演武场石砖湿漉漉的，昨夜那场雨下得够狠，凉气顺着鞋底往上蹿，陆祈站在擂台边，深吸口气，胸腔里那股子因为解析竹简留下的疼还在，像有根细针扎肺叶上，每呼吸一下都滞涩。
他站得笔直，青布弟子服下摆被晨风吹得晃悠。
对面，灰袍内门候补弟子赵铁牛，正缓缓拔剑，脸冷得像块冰，眼神稳得像座山，炼气六层的气息在身边流转，灵力又厚又纯，没半点丹药堆出来的虚浮，也没功法错乱的波动。
【元灵观测面板启动】
【扫描对象：内门候补·赵铁牛】
【修为：炼气六层巅峰】
【状态：经脉通畅度 98%，灵力转化率 100%】
【暗伤检测：无】
【功法缺陷：无】
【心态数值：专注值 95%，敬畏值 10%】
陆祈目光扫过那行淡蓝数据，嘴角扯出个苦笑。
没暗伤，没破绽，连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他妈才是天才，也是真壁垒，古法修炼体系下的佼佼者，根基扎实得像山，他陆祈，靠改良《清灵诀》和元灵观测面板捡的便宜，这一刻，单薄得可怜。
“请。”赵铁牛抱拳，声音低沉。
陆祈抬手回礼，右手按在腰间制式短剑剑柄上，没说话，眯起眼，调整呼吸节奏。
改良吐纳术，运转。
灵力在体内循环比常人快半拍，总量不如对方，可每缕灵力都凝练，像压缩过的弹簧。
战斗，瞬间爆发。
赵铁牛剑快，不是花哨的快，是直线上极致的速度，剑锋划破空气，啸叫刺耳，直取陆祈咽喉。
陆祈侧身，脚下步伐微错，“青萍移影”施展，身体像片落叶，轻盈避开锋芒，左手成掌，拍向赵铁牛手腕。
“铛！”
金铁交鸣声响起，陆祈手臂震得发麻，赵铁牛纹丝不动，借力后撤半步，剑势一转，化作圆弧，横扫陆祈腰部。
这一击力道极大，陆祈抬臂格挡，整个人向后滑出三步，鞋底在石砖上磨出刺耳声音，留下两道深深痕迹。
观众席上低低惊呼。
“这外门弟子有点意思，能接住赵师兄第三招。”
“可惜，灵力差距太大，你看他脸色，都白了。”
陆祈听不到议论，眼里只有剑光。
第一回合，试探。
第五十个回合，僵持。
陆祈呼吸粗重，改良吐纳术虽高效，能从空气中汲取更多游离灵气补充消耗，可这不是凭空变力量，对方灵力像口深井，源源不断，他灵力像漏水桶，虽修补漏洞，盛水量终究有限。
赵铁牛剑法越来越稳，越来越密，陆祈只能防守，偶尔抓住对方招式转换间隙，用短剑点刺一下对方护体灵光，或踢上一脚扰乱重心。
这些攻击没杀伤力，徒劳，可旁观者眼里，这是惊人韧性，一个劣灵根外门弟子，硬生生挡住炼气六层巅峰高手全力进攻，五十回合，未退半步，未受重伤。
第九十个回合。
陆祈视野出现重影，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力过度集中，榨干最后一丝清明。
赵铁牛眼神依旧平静，手中剑速又快一分。
“结束了。”
赵铁牛低喝，长剑猛然提速，剑尖颤抖，化作三点寒星，封死陆祈所有退路。
陆祈知道，躲不掉。
他咬紧牙关，不再躲避，将手中仅剩灵力全部汇聚右臂，一拳轰出，这不是高深武技，是最纯粹力量对抗。
“砰！”
拳剑相交。
陆祈手腕骨头都要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青布衣襟。
全场死寂。
赵铁牛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挂着汗珠，他看着躺在地上挣扎起身的陆祈，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不是轻蔑，是对强者尊重。
陆祈撑着地面，手指深深扣进石缝，疼痛钻心，他笑了。
抬起头，看向赵铁牛，大声道：“承让。”
赵铁牛愣一下，随即郑重回礼：“承让。”
裁判长老站起身，声音洪亮：“胜者，赵铁牛！”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随后热烈，这掌声不是献给胜利者，是献给那个即使落败也未曾放弃的败者。
陆祈没立刻起身，靠在擂台边缘，大口喘气，感受体内空空荡荡经脉，赢了？输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证明了，劣灵根不是绝路。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对着观礼席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镜头拉远。
观礼席角落，苏绾楹静静站着，原本紧握剑柄的手指松开，指节因用力泛白，慢慢恢复血色，她目光追着陆祈下台背影，眼中那股冷漠消融一些，取而代之是难以言喻震动，她没说话，轻轻眨了下眼，像在确认看到的一切是否真实。
高台之上，陈玄机长老端坐蒲团，原本闭目养神，此刻微微睁开眼，嘴角勾起极淡笑意，那笑容没嘲讽，只有看到新苗芽破土而出的欣慰，他端起茶盏，抿一口，随即恢复面无表情，像刚才一切从未发生。
更高处阴影里，墨岚宸长老伫立不动，手紧紧攥着腰间旧玉佩，玉佩冰凉，硌得掌心生疼，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眼神晦暗不明，像在看陆祈，又像透过陆祈，看到二十年前那个走火入魔的天才弟子。
“严加监视……”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厉害。
玉佩在他掌心被攥得发烫，像要烙进肉里。
陆祈走下擂台，脚步虚浮，脊梁却挺直，周围弟子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目光中有敬佩，有疑惑，也有不甘，没人嘲笑他，前十名次，对劣灵根外门弟子来说，是奇迹。
他穿过人群，走向通往居所石阶，突然，一个弟子匆匆跑来，撞了他一下，陆祈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那弟子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陆师兄，我急着去给师傅送东西。”
陆祈稳住身形，摆摆手：“没事，快去。”
那弟子匆匆跑开，陆祈看着他背影，心想，这弟子这么急，莫不是有什么重要事儿。
身后，是喧嚣渐起的演武场，前方，是未知命运。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陆祈肩头，他伸手拂去，动作从容。
远处，执法堂钟声敲响，沉闷而悠长，回荡在玄衍宗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