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停在陆氏大厦广场边缘。
车门推开。
尖头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避开了一滩蔓延过来的暗红油漆。
林穗穿着白色真丝衬衫和阔腿西裤,从车厢里跨出来。
闪光灯亮起,白炽的光斑连成一片。快门声响个不停。
“林总!陆氏集团是不是已经资不抵债?”
“网传陆泽先生生前涉嫌巨额洗钱,请问您知情吗?”
几十个带着各家媒体台标的话筒往前怼,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
混混们看到正主出现,立刻吹起响亮的口哨。
污言秽语夹杂着烟草味和红漆味扑面而来。
“臭婊子终于敢露面了!拿钱!今天不给钱老子扒了你的衣服!”
光头男人挥舞着沾满红漆的棒球棍,在台阶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林穗站定。
她迎着闪光灯抬起左手,右手食指搭在表圈的齿轮上,向下滑动半圈。
咔哒。
细微的机械咬合声被喧闹掩盖。
林穗迈开腿,踩着地上的油漆走上台阶。
高跟鞋在石材上敲出声响。
记者们向两侧退让,挤出一条通道。
光头男人举着棒球棍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林穗的眼睛,脏话卡在喉咙里。
林穗径直穿过人群,走到被铁链锁住的旋转门前。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长枪短炮,落在光头男人脸上。
“开门。”
林穗看着他说道。
光头男人握紧棒球棍,站在原地。
“我只说一次。”
林穗看着他,“陆氏的大门,你锁得住,但你承担不起后果。”
光头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偏过头朝旁边吐掉槟榔渣,冲手下打了个手势。
铁链被哗啦啦地扯开,沉重的挂锁砸在地砖上。
林穗推开满是红漆的玻璃门,走进大堂。
花岗岩前台被砸得坑坑洼洼,保安们缩在角落里。
几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聚在电梯口,手里拿着信封。
他们是陆氏集团的市场部总监和两位副总裁。
看到林穗走进来,三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迎了上去。
“林总,这局面没法收拾了。银行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楼下这群人又是真敢动刀子。”
市场部总监把手里的白色信封递到林穗面前,手指发抖,“这是我的辞呈,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把命搭在……”
林穗没有看他,直接伸手抽走那个信封。
她捏住信封边缘,双手用力。
嘶啦。
厚实的纸张被撕成两半。
林穗动作不停,再次对折,将信封连同里面的辞职信撕成碎片。
纸屑从她指缝里飘落,散落在大理石地砖上。
三个高管看着满地碎纸,没有说话。
“陆氏还没有破产,我也还没死。”
林穗拍掉手上的纸屑,目光扫过这几个男人的脸,“你们拿着陆氏百万年薪的时候,怎么不提老婆孩子?现在公司遇到麻烦,想拍拍屁股走人,去新东家那里邀功?”
大堂里没人说话。
躲在承重柱后面的员工们屏住呼吸。
“林总,我们也是为了自保……”
副总裁说道。
“自保?”
林穗高跟鞋碾过地上的纸屑,“陆氏的账目还没清算,你们每个人手里经过的合同、批复的款项,全都在沈曼的电脑里。你们现在走出这扇门,我保证明天上午,经侦大队就会带着你们的职务侵占证据去敲你们家的大门。”
三个高管额头上渗出汗。
他们清楚自己手里那些不干不净的账。
“现在,立刻滚回你们的工位。”
林穗语速加快,“把各自部门的人给我稳住,只要陆氏的招牌还在一天,谁敢在这时候扰乱军心,我让他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听懂了吗?”
市场部总监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转身往电梯跑。
另外两人紧跟着冲进轿厢。
顶层总裁办。
大门被用力推开。
林穗走进来,脱下沾染了红漆气味的外套,扔在沙发上。
陈娇立刻迎上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眶里布满红血丝。
“林总,我刚联系了几家相熟的财经媒体,想花钱把热搜压下去,发个澄清公告,说这是普通的债务纠纷,我们正在积极核查……”
“拒绝。”
林穗打断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压热搜,发澄清,这是心虚的表现。你越是解释,外界越觉得陆氏是个空壳。”
陈娇愣住,双手攥紧平板边缘。
“那我们怎么办?任由他们把陆氏的名声搞臭?”
林穗抬起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把水搅浑。”
林穗直视陈娇的眼睛,“既然他们想把事情闹大,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帮他们?”
陈娇瞪大眼睛。
“陆氏欠债是经济纠纷,但一百多号人拿着棒球棍砸门、泼红漆、限制人身自由,这是什么?”
林穗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陈娇吸了一口气。
“涉黑!这是寻衅滋事,是黑恶势力暴力催收!”
陈娇抬高声音。
“没错。”
林穗靠向椅背,“你手里掌握着京城最大的媒体资源网,不要去解释债务,不要提三十七亿。把所有的镜头、所有的标题,全部对准楼下那群混混手里的棒球棍和地上的开山刀。把他们泼红漆的视频、砸烂前台的照片,全部高清无码地发出去。”
林穗停顿了一下,右手食指再次搭上表圈。
“买下所有社会新闻版面的头条,标题我替你想好了——《京城商务区惊现百人黑帮暴力封楼,朗朗乾坤谁在为黑恶势力撑伞?》”
陈娇看着林穗的脸。
这其实是借刀杀人。
利用网民对黑恶势力的仇恨,把这群催债的混混架在火上烤。
“我马上去办。”
陈娇转身冲出办公室。
两个小时后。
舆论风向发生逆转。
陈娇动用公关部的暗线资源。
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单在十分钟内被洗牌。
那些原本讨论陆氏破产的财经博主,全被社会新闻大V的愤怒发声淹没。
高清视频里,光头男人挥舞着砍刀砸向花岗岩地砖,火星四溅;混混们提着化工桶,将红漆泼向大厦旋转门;员工们跑开,保安被打倒在地。
这些画面引起了全网的讨论。
陈娇坐在电脑前,看着后台疯狂攀升的数据。
“陈总,评论区爆了!”
下属说道,“网民全在骂这群人,说在首都核心区搞这种打砸抢,简直是目无王法!已经有几万人在呼叫平安京城和扫黑办了!”
“继续加柴。”
陈娇敲击键盘,“把光头男人脖子上的蝎子纹身放大,发给那些扒皮博主。告诉他们,这个人是城南地下钱庄的打手。把舆论往高利贷和黑恶势力保护伞上引!”
网民们群情激愤。
大家不再关心陆氏欠了多少钱,焦点都集中在黑社会猖狂作恶这件事情上。
原本在大厦外看热闹的财经记者调转镜头,对准手拿棒球棍的混混进行特写拍摄。
楼下的混混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光头男人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镜头,记者们把他们当成了罪犯。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多条关于他们暴力催收的新闻推送。
“妈的,中计了!”
光头男人咬牙切齿,把烟头狠狠砸在地上,“撤!赶紧让兄弟们上车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街道尽头传来警笛声。
五六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开过来,堵死了广场的出口。
特警端着防暴盾牌冲下车,拉起警戒线,将混混包围。
张队长从警车上走下来。
他看着满地的红漆和被砸烂的大门,拔出对讲机。
“全部抱头蹲下!谁敢动一下,按袭警处理!”
张队长喊道。
总裁办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的运转声。
林穗站在落地窗前。
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脊背挺直。
天光透过玻璃,打在她白色的衬衫上。
楼下广场上,混混们双手抱头蹲在满地红漆里。
光头男人被两名特警按在引擎盖上,戴上了手铐。
闪光灯闪烁,记录下催债团伙落网的画面。
从被围堵到反向围剿,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玻璃窗倒映着林穗的脸。
林穗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光头男人,右手手指在口袋里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