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堂”两个字刚刚落地,师爷的声音还在大堂的梁柱之间回荡,所有人都已经开始准备起身离场。
那些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今日的见闻,有的在摇头叹息,有的在交换眼色,还有的在偷偷地观察着楚砚舟的表情。门外的百姓们也开始松动,人群像潮水一样缓缓地向后退去,准备各自回家。
温景珩已经转过身去,准备往内堂走。他的步伐稳健,脊背挺得笔直,从背影看去,完全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今天的局面,虽然有些波折,但总体来说,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席慎被推出去顶罪,楚砚舟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了席慎身上,只要再给他几天时间,他就能把所有的线索都清理干净,到时候就算楚砚舟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到他头上来。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但就在这个时候,楚砚舟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征兆。前一秒他还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下一秒他就化成了一道残影,从原地消失不见。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那些站在他身边的衙役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风从他们身边掠过,吹得他们的衣角和帽穗都飘了起来。他们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然后就发现楚砚舟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赵同知正端着茶杯喝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闪过,吓得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烫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痛,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着,想要找到楚砚舟的身影。
李文韬正在和王德胜说话,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身边有一阵风掠过,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就看到楚砚舟原来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而本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
门外的百姓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只看到一道黑影从大堂里射了出来,速度快得像是离弦之箭,又像是掠食的猎鹰,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直扑向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正是席慎被押走的方向。
席慎被两名衙役架着,已经走出了大堂,正在沿着走廊往牢房的方向走去。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声哗啦的声响。他的头低垂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浓重的绝望气息,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但那风声太快了,快到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一个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楚砚舟。
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席慎的面前,像是一道从虚空中撕裂出来的幻影,又像是一尊从天而降的神祇。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冲刺结束后的惯性姿态,一只脚稳稳地踩在地上,另一只脚微微弯曲,像是随时准备再次发力。他的衣袂还在空中飞舞着,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一面迎风招展的战旗。
那两名架着席慎的衙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下意识地松开了席慎的手臂,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其中一个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席慎失去了支撑,身体一晃,差点摔倒。但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感觉到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楚砚舟的动作快如闪电,一只手抓住席慎的衣领,另一只手探向他的腰间,手指一勾一挑,一根细细的银色丝线就从席慎的腰带内侧被抽了出来。
那根丝线极细,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几分,通体银白,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它被藏在席慎的腰带内侧,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楚砚舟将那根银线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诸位请看!”他的声音清亮如钟,在大堂内外回荡着,“这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根银线上。那些正准备离开的官员们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伸长脖子张望着。那些已经走到门口的百姓们也回过头来,踮起脚尖,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席慎的脸色,在看到那根银线的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想要挣脱楚砚舟的控制,但楚砚舟的手像是一把铁钳,牢牢地抓着他的衣领,让他动弹不得。
“这根银线,”楚砚舟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着,“就是席慎用来杀人的凶器!”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大家请看这根银线的两端,”楚砚舟将银线展开,展示给所有人看,“两端都被打磨得极其锋利,比刀刃还要锋利。使用时,只需要将银线套在目标的脖子上,然后用力一拉——就能在瞬间切断目标的喉咙,而且伤口极细极浅,如果不仔细检查,根本看不出来是利器所伤,只会以为是某种怪异的伤痕!”
他的目光转向席慎,声音变得更加锐利:“这就是为什么前三年的那些尸体上,会出现那种奇怪的‘魔爪伤痕’——根本就不是什么邪魔作祟,而是被这根银线勒出来的!”
席慎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瘫了下去。
楚砚舟松开他的衣领,任由他瘫倒在地上。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官员和百姓,朗声说道:“现在,还有人认为席慎是无辜的吗?”
大堂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那些刚才还在为席慎辩护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低着头,不敢与楚砚舟对视。赵同知的脸色最难堪,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为席慎辩护,现在却被打脸打得啪啪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温景珩站在走廊的拐角处,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但如果有人走到他面前,就会看到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芒。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渗出了鲜血。
但他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他知道,楚砚舟这一手,不仅仅是在拆穿席慎,更是在向他示威。楚砚舟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在背后搞鬼,我也知道你和席慎之间的关系。你逃不掉的。
温景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缓缓地松开了拳头,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迈开脚步,继续往内堂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稳健,脊背依然挺直。
但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和楚砚舟之间的战争,正式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