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完美演戏
书名:千尸药引 作者:残血别浪 本章字数:3433字 发布时间:2026-10-21

席慎那句“你赢了”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完全消散,一个声音便如惊雷般在大堂中炸响。


“够了!”


温景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动作之大,以至于他身后的椅子被带动着向后滑动了半寸,椅脚与青砖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他的脸色铁青,双眉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楚砚舟,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失望。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像是被楚砚舟的言行气得不轻。


他大步走到大堂中央,站在席慎身旁,居高临下地看了席慎一眼,然后转向楚砚舟,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楚砚舟!你闹够了没有!”


这一声呵斥,中气十足,在大堂里回荡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温景珩,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紧握的双拳,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爱护下属的好上司,在看到自己信任的幕僚被无端污蔑时,压抑不住怒火的表现。


楚砚舟看着温景珩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心中暗暗赞叹了一声:好演技。


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地说道:“温县令息怒。晚辈并非有意冒犯,只是——”


“只是什么?”温景珩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更加严厉,“只是你凭着一些捕风捉影的所谓‘证据’,就要将我县衙的师爷定罪?楚砚舟,你可知道席慎跟随我多少年了?”


他伸出手指,指着跪在地上的席慎,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痛心:“十年!整整十年!这十年来,他陪我度过了多少个挑灯夜战的夜晚?帮我处理了多少棘手的政务?替我分忧解难了多少次?他不仅仅是我的师爷,更是我的朋友、我的兄弟!”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像是真的动了感情。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继续说道:“这十年来,席慎的为人如何,我温景珩看得清清楚楚。他心地善良,待人宽厚,做事认真负责,从不与人结怨。衙门里的人,上至赵同知,下至扫地的小厮,没有一个不说他好的。这样的一个人,你告诉我他是连环杀人案的真凶?”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满堂的官员和门外的百姓,提高声音说道:“诸位!你们在座的许多人,都和席慎共事过多年。你们说说看,席慎是那种会杀人放火的恶徒吗?”


大堂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那些官员们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然后纷纷摇头。


“席师爷为人确实不错,从来不摆架子。”


“是啊,我进衙门这些年,从来没见他跟谁红过脸。”


“他还会帮我们修改文书,教我们怎么写才能让上司满意,是个热心肠的人。”


“这样的人要是杀人犯,那天下就没有好人了。”


议论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几乎一边倒地偏向席慎。那些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人,在听到温景珩这番情真意切的维护之后,也彻底倒向了席慎一边。


温景珩听到这些议论声,心中暗暗满意,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转向楚砚舟,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楚捕头,我知道你是朝廷钦点的神捕,破案无数,名声在外。但正因为你名声在外,才更应该谨慎行事,不能因为急于破案就冤枉了好人。你可知道,你方才那番指认,若是传了出去,就算日后查明席慎是清白的,他的名声也已经毁了?你让他以后如何在人前立足?”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既展现了自己作为上司对下属的爱护,又暗示了楚砚舟是在急于求成、冤枉好人,同时还巧妙地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让楚砚舟陷入了被动。


高台之上,沈砚堂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堂下发生的这一切,目光在温景珩、席慎和楚砚舟三人之间来回扫视着,像是在观察着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他的手指,正在公案上轻轻地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沉稳,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赵同知看到温景珩出面维护,也跟着站了出来,附和道:“温县令说得对!席师爷在县衙任职二十二年,从未有过任何不良记录。楚捕头,你虽然有神捕之名,但也不能仅凭一本账簿和一个更夫的证词,就断定席师爷是真凶吧?这也太草率了!”


李文韬也跟着点头:“是啊,楚捕头,你可有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凶器?或者目击证人?总不能光靠这些间接证据就给人定罪吧?”


面对这一波又一波的质疑和责难,楚砚舟依然没有慌乱。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温景珩那番情真意切的维护,听着赵同知和李文韬的附和,听着满堂官员的议论,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像是一个在看戏的人,看着舞台上的演员们卖力地表演,心中早已知道了结局。


等到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才缓缓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温县令对席师爷的爱护之情,晚辈深感敬佩。能有这样一位关心下属的上司,是席师爷的福气。”


他先捧了温景珩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但是,温县令,晚辈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温景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警惕地看着楚砚舟:“什么问题?”


“温县令说席师爷跟随了你十年,这十年间他从未有过任何劣迹,对吗?”楚砚舟问道。


“正是。”温景珩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好,”楚砚舟微微一笑,“请问温县令,你可知道席师爷每个月都会固定支取一笔银子,数额在二十两到三十两之间,用途不明?”


温景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温县令不知道也正常,因为这些银子并不是从县衙的公账上支出的,而是从席师爷自己管理的‘特别基金’中支取的。”楚砚舟说着,再次翻开那本账簿,指着其中的几页,“请看这里,从三年前的六月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支出,数额在二十两到三十两之间,项目名称写的是‘杂项开支’。但据我所知,县衙的杂项开支都有专门的账目记录,根本不需要另外设立一个‘特别基金’。”


温景珩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抬起头来,看着席慎,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的味道:“席慎,这是怎么回事?”


席慎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合理的借口。他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楚砚舟看着席慎那副无言以对的样子,继续说道:“温县令,晚辈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可知道,席师爷在三个月前,曾经秘密会见过一个从南方来的商人?”


温景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南方来的商人?”


“是的。”楚砚舟点了点头,“那个商人姓马,专门做药材生意。根据可靠情报,席师爷通过这个马姓商人,购买了一批市面上极为罕见的药材,其中包括几种有毒的植物和动物的血液。而这些药材,正是制作‘血凝散’的关键原料。”


他转向席慎,声音变得锐利起来:“席师爷,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见过那个马姓商人吗?”


席慎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景珩看着席慎那副反应,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席慎和楚砚舟之间来回扫视着,像是在权衡着什么。他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地开口问道:“席慎,楚捕头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席慎抬起头来,看着温景珩那张充满失望和痛心的脸,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了。他张了张嘴,想要承认,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承认。


如果他承认了,那一切都完了。不仅是他自己,还有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都会受到牵连。他必须扛下来,必须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罪名,这样才能保全那个人。


他咬了咬牙,低下头去,用一种几乎是哀求的语气说道:“大人,属下……属下冤枉啊!”


温景珩看着他这副模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面向高台上的沈砚堂,拱了拱手,说道:“大人,下官以为,此案尚有诸多疑点,不宜草率定论。下官恳请大人将席慎暂时收监,待下官亲自彻查此事,务求水落石出,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公正无私,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砚堂坐在高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准。将席慎暂时收监,待本官与温县令商议后,再行审理。”


两名衙役上前,将席慎从地上拖了起来,架着他往外走。席慎被拖着经过楚砚舟身边的时候,抬起头来,看了楚砚舟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着太多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楚砚舟看着席慎被拖走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温景珩这是在演戏。他故意维护席慎,故意表现得大公无私,就是为了在最后关头,能够完美地洗清自己的嫌疑。


但楚砚舟不在乎。


因为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席慎。


他的目标,是那个站在席慎身后、操纵着一切的幕后黑手。


而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扮演着一个公正无私的好上司。


楚砚舟看着温景珩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心中暗暗说了一句:演吧,尽情地演吧。等你演够了,就该轮到我来揭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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