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 第八章 | 补血
次日,我和李龚南找到章太医商量了一整天,反复探讨解毒方案的每个步骤、每种药物、每种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最大的风险仍是失血过多,且根本无从规避,因为这种解毒法的原理就是诱导出血。
夜幕降临,章太医擦擦额头的汗水,提出告辞。临走前他欲言又止,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谆谆叮嘱道:“从今天开始,刘小姐务必早点入睡,养精蓄锐,不可纵欲。”
我红着脸点头。
章太医走后,我和李龚南坐下来吃晚饭。
正吃着,他突然放下碗筷说道:“我回一趟故思县。”
“好吧。那吃完饭你早点睡,明天早起赶路。”我边说边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吃完饭我就走。”他把肉啃了,骨头吐出来。
“……也不差这一晚上吧。赶夜路不安全,还是明天再出发?”我端起碗,喝掉最后一口汤。
“现在出发,明天下午我就能到县里,那时再补觉。”他拈起勺子,往我的碗里又添了些汤,“后天,我带春莺和王小伍回来。”
“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啊,搞得像什么告别仪式……”我拿勺子搅着汤,自嘲地笑笑。
“不是告别,是血包。”
“啊?”
“我用你的头发测过DNA,也给每个来过大本营的人测过。”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有三个人符合给你输血的条件:春莺,王小伍,还有我。”
“你该不会是想……”
“实验室里有采血和输血的器具。只是因为缺乏冷藏设备,采了血也无法贮存,所以一直没用过。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我低头思忖良久,然后把剩下的排骨都夹到他碗里。
“故思县东大街有一家卖鸭血粉丝汤的,据说是百年老字号。你回去后,请春莺和小伍吃一顿吧……多加鸭血,少吃粉丝。”
***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岑杰,跟他说明情况,并要求更换东院的食谱。
“猪肝鸡肝,鸡血鸭血……”
吃血补血,这是常识。
“荠菜,甜豆,春笋,柑橘……”
这些是从魔戒里查到的富含维生素C的春季时令蔬菜水果。
“鱼,虾,豆腐,鸡蛋,牛奶……”
这些可以提供优良蛋白质。
岑杰听完我的决定,面色凝重。
关于食物的要求,他一口答应:“食谱不成问题。你说的这些,跟文文现在的膳食差不多。”
我一拍脑门:是了,女主的预产期也快到了,这时候给她补补血也没错。
岑杰继续说:“只是,何必如此着急?不如再考虑考虑,稳妥为上……”
“表哥,我体内的毒有二十多年了。幸亏遇到了章太医,才能找到病根,发现毒药方子,并制定解毒方案。然而章太医还能留在云州多久呢?”
我朝他笑笑。
“眼下春机盎然,我还算年轻,又有太医相助,天时地利人和,此时不赌一把,更待何时?”
***
正月廿九,太子返回云州。
我的情况,岑杰大概早早向太子禀告过了,故而他完全没有过问英语培训班,反而批准李龚南在云州多留一个月。
二月初一,李龚南把春莺、王小伍、夏燕还有赵大宝都带来云州。
夏燕一见到我就开始掉泪:“小姐!出这么大的事,您怎么能不叫上我!”
我连忙安慰她:“是我的不对。等这事儿过去,到我终于能喝酒的时候,你罚我三杯。”
大家都笑了。
可是,没有谁的笑容是真开心。
二月初四,春和景明。故思老乡团全体去城外踏春郊游。
马文文看得眼红心痒,也想去,但被岑杰强留府中。
春游归来,我服下第一剂解药。
二月初五,我感觉很好。毕竟是猛药,活血效果拔群,让我感到无与伦比的青春活力。
当晚继续服药。
二月初六,葵水如期而至。
虽然我因觉得难为情而极力抗议,但是李龚南坚持给我换下的月事带承称重,以此估算我的失血量。我窘迫大哭,他却说:“你哭吧,流泪也有排毒效果。”
二月初七,我开始精神不济,昏昏欲睡。醒来就是吃饭,喝药,上厕所。
小臂上多了一个留置针,李龚南解释说,我睡觉时出了许多汗,需要补充电解质。
我没问他是怎么跟章太医解释输液这回事的。我太睏了,闭上眼就能睡着。
不知是初七傍晚还是初八清晨,我再次被叫醒。
“起来吃点东西吧。”他说,“白粥和红豆粥,你想吃哪个?”
“白粥吧,”我有气无力地回答,“就昨天那样,加点碎猪肝和蛋黄,再加点葱花。”
“好。”他端来粥,舀一勺,吹一吹,然后送到我嘴边。
我低头尝了一口,五官皱起来:“怎么这么腥?这猪肝……”
我抬头,看到他眼中的慌张。
不是猪肝的问题。我后知后觉地感到两股暖流从鼻腔流下。
想要说话,一张嘴却呛出一口血沫。
“你……别说话了!我、我去叫太医来!”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到门口时大喊:“春莺夏燕!过来照顾小姐!”
章太医匆忙赶到时,我已经吐了半盆血水。
“章太医,她为什么会吐血?!不是靠增加经血流量来排毒吗?”
“这……强催气血运行,任何血管脆弱或有有细小伤口的地方都有可能出血啊。”
“那,现在怎么办?怎么止血?”
“哎呀李公子,止什么血!你不是一早准备了补血的法子吗?现在快拿出来吧!”
“哦,对,对。王小伍!”
他又高喊着跑了出去。
院子里一阵响动,王小伍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春莺干净利落地在他胳膊上擦了烈酒,以极其专业的手法找到他的静脉,果断下针。暗红色液体以稳定速率流进储血袋。
李龚南拿出血压计套在我手臂上。
章太医的目光在血压计和储血袋之间来回逡巡,口中啧啧称奇。
我则一边吐血一边纳闷:都吐成这样了,怎么还不觉得疼呢?
天光渐明,我才明白这是清晨。大家伙儿为了我已经折腾半宿。
第一个储血袋已充满。李龚南把它连接到我小臂上的针头上。
起初,他把滴速调得极慢,并时不时触摸我的额头,观察有没有发烧、红疹等排异反应。一炷香过后,见我适应良好,他加快了流速。
“输完这一袋大约需要一个时辰。”他红着眼睛说,“你现在这样,大概不适合吃东西,想喝点水吗?”
我轻轻点头,目光跟随他的身影在屋里移动。
这个世界中第一位勇敢的献血者王小伍同学正在外间坐着休息。
“护士”春莺在收拾医疗器械。
夏燕不见踪影,可能出去拿早饭了。
章太医取了一碟我吐的血,迎着晨光仔细观察,还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而后,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太医,”我沙哑出声,口腔里弥漫一股铁锈味儿,“我没觉得疼,这正常吗?”
可惜章太医没听到,因为院外突然响起一阵大呼小叫。
紧接着,夏燕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高声宣布:“马姨娘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