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鼓声袭人
“鼓槌为钥,无槌勿启...”少宸不停的默念着这句话,紧锁着眉头,来回踱着步。
风凌寒道:“难不成也和这个影灯一同埋在了地下?看来,我们还得继续深挖。”
韩月熙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她沉默了几息后,开口道:“我好像见过。”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她,风凌霜更是有些激动:“你真的看见过?”
韩月熙指了指戏台的后方:“你们可还记得,刚才我们在后台看兵器架的时候,架子旁边靠着一个鼓,有水缸口大小,竖着靠在墙上,那会你们注意力都在那些转动的兵器上,我当时看了一眼,鼓面上落了一层灰,但鼓槌没见着,不过鼓架旁边有个木匣子,扁扁的,长短正好能放一个鼓槌。”她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走,赶紧去看看。”风凌寒转身朝戏台走去。
四个人绕过戏台,从侧面上了后台的台阶,后台的门洞还敞着,烂布帘子垂在门口,被夜风吹得轻轻晃,风凌寒扯碎布帘后,钻了进去,其余三人也紧紧跟上。
后台还是那个样子,兵器架靠墙上,架子上的刀枪剑戟东倒西歪,有几件掉在了地上,他们看过去,果然在靠右边墙的地方,堆着几个木箱子和一面鼓,鼓身是黑漆的,漆面裂成了龟壳的纹路,鼓皮发黄发灰,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灰上居然还有手指印。
风凌寒查看了下,这印子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手指印陷在里面,灰都已经硬了。
鼓架旁边有一个长方形的黑漆木匣子,约一尺长,五寸宽,三寸高,放在地上,风凌寒走过去,手按在匣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掀开。
可匣子里是空的,匣底铺着红绒上有一道一道的压痕,少宸上前,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压痕,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匣子的各个角落,没有任何发现。
“鼓槌不在这里。”少宸站起来,“可鼓还在。”
风凌寒将手按在鼓面上,感觉鼓皮有种从里往外渗的凉,像摸到一块冰,他的手在鼓面上停了两息,然后缩了回来,手指上沾了一层灰,灰下面是暗红色的,像血干透以后的颜色。
风凌霜举着火折子照鼓面的上方,鼓面靠近边缘处有一道裂缝,不宽,她试了下,手指插不进去,但能看到裂缝里面黑漆漆的:“会不会在这个鼓里面?”
“不排除这种可能。”风凌寒弯下腰,将耳朵贴在鼓面上,听了一会后,没感觉有什么,他直起身,伸出手掌,在鼓面上轻轻拍了一下,这力道很轻,只是手掌虚落即抬,可鼓却突然响了。
还是一连串的鼓点,紊乱的,没有节奏的,仿佛有几十根鼓槌同时在不同位置敲击,鼓声不大但很闷,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人胸口发慌,头皮发麻,风凌寒的手还没来得及从鼓面上收回来,鼓声已经灌进了他的耳朵。
其余几人也感觉到,这声音从自己身体里面同时响起来,在来回的撞,撞得他们眼前发黑,胃里翻涌,就像有一只手伸进他的脑袋里搅。
风凌霜的腿软了一下,她急忙扶住了兵器架,韩月熙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耳朵,但鼓声就还是可以从耳朵钻进去,她捂住了耳朵,鼓声还在脑子里响,一下一下的,如同有人在在用铁锤砸她的后脑勺,而她的鼻子居然开始流血了,少宸的头皮也是一阵阵发麻,这声音听的脑壳生疼。
风凌寒咬住了牙,额角的青筋暴了起来,耳鸣声盖过了一切,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和鼓声搅在一起。
整个鼓在震,兵器架上的刀枪剑戟被震得叮叮当当响,像在回应这面鼓,灰尘被震得从屋顶和墙壁上簌簌往下掉,掉在四个人的身上。
风凌寒将斩鬼刀从腰间拔出来,双手握住刀柄,刀身横在胸前,然后翻转刀身,用刀柄的底部对准鼓面,砸了下去。
鼓声更乱了,鼓点从紊乱变成了疯狂,“砰...砰...砰...砰...”,密得像下冰雹。
风凌霜的鼻子也淌血了,顺着鼻尖往下滴,韩月熙趴在了地上,双手抱头,身体蜷成一团,嘴里在喊什么,但声音被鼓声盖住了,什么都听不见,少宸的鼻子也滴了几滴鼻血,他捂住鼻子,不停的甩着头,他们显然是内脏受到了冲击。
见此情形,风凌寒倍感焦急,但眼下根本没有时间来慢慢研究,他索性继续砸了第二下。
鼓面裂开一道蜿蜒长缝,从鼓面中心延伸到鼓边,从裂口里涌出黑色的液体,喷了风凌寒一手,这黑水又凉又腥的,还特别稠的,沾在皮肤上有一股腐烂的甜味。
可风凌寒管不了这么多,他用劲砸了第三下。
这一下,鼓面彻底碎了,这诡异的鼓声也停止住了,少宸,风凌霜,韩月熙几人瘫软下来,整个空间陷入死寂,众人能清晰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风凌寒先让他们喘口气,过会才问他们感觉如何,几人均表示心脉处有些疼痛,其余无碍,他这才松了口气。
少宸咳嗽了几下,有些气虚道:“好霸道的鼓声,要不是风大哥将它击碎,我们都有心脉破碎的危险。”
风凌霜和韩月熙也是感到一阵后怕。
风凌寒见他们情况还好,又回头看向鼓,鼓皮已经碎成了十几块,从鼓圈上脱落,掉在地上,露出鼓腔,里面满是黑水,泡着一样东西,他将手伸进黑水,摸到了一个又圆又光滑的硬物,是一对不长的鼓槌,手指长短,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雕刻着花纹,是缠枝莲,莲花中间有一个“魂”字,他将鼓槌从黑水里捞出来,放在地上。
但感觉鼓腔里还有什么东西,风凌寒又摸了一下,摸到一个巴掌大小的油布包,方方正正的,用油布裹了好几层,他捞出后,拆开油布,里面是一截骨头,他发现这是一截人的指骨,靠近指尖的那一节,骨头是白色的,没有被黑水泡黑的痕迹,骨面刻着细密纹路,他凑近辨认,竟是一个‘旦’字。
他将指骨和鼓槌并排放在地上,甩了下手上的黑水:“这面鼓绝非凡品,鼓腔里泡着鼓槌和指骨,鼓皮遇触便会自鸣,声波能直接扰动心神,这是一个邪术法器,用来放大和操纵怨念的,鼓声一响,怨念就从地底下被勾上来,灌进人的脑子里,也侵蚀着人的五脏六腑。”
风凌霜缓了过来,将鼻子上血擦掉,她声音还有点发颤:“这会是谁放的?”
少宸看着那截指骨,骨头上的“旦”字刻得很深,笔画有力,他说道:“是花旦的指骨,白衣花旦死后,有人给她右手的食指切下来,泡在鼓腔里,鼓一响,她的怨气就被放出来了,刚才我们听到的鼓声,应该不是鼓自己响的,而是她的怨气在鼓腔里撞。”
风凌寒将鼓槌从地上捡起来,找来几块破布擦干净,看清这鼓槌是枣木的,沉甸甸的,握在手心里有压迫感,他将鼓槌递给少宸,少宸接过去,翻来覆去的查看。
韩月熙最后才从地上撑起来,摇晃的走到兵器架旁边,她扯了一块烂布,将鼻血和黑水擦掉,脸都被擦得通红,擦完以后,她将烂布扔在一边,转身正要破口大骂这鼓声,忽然停住了,她看到了那件挂着的白色戏服。
戏服还挂在那面墙上,和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样,但戏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她起初以为自己是眼花,揉了下眼睛,这下看清楚了,是真真切切的,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她大叫了一声:“你们快看那件衣服!”
其余三人同时看向那件戏服,发现戏服的下摆开始飘动,像有人在衣服里面吹气一样,下摆越鼓越高,下一刻,戏服从墙上脱落了,飘在半空中,在领口下面,靠近胸口的位置,有一团从布料里透出来的暗红色光,越来越亮,紧接着,布料烧着了,火苗从领口、袖口、下摆同时蹿出来,没有烟,火也不大,但烧得很快,从下摆烧到腰部,从腰部烧到胸口。
“这是怎么回事?”风凌霜不自觉的向前靠近几步。
戏服在火焰中膨胀了,袖子变长,衣摆变宽,领口张开,整件衣服犹如一个人站在火焰里伸了一个懒腰,两只袖子从身体两侧抬起来,举到头顶,水袖从袖口里甩出来,白绫一样的,在火焰中飘荡,猛然间转了个方向。
“小心!”风凌寒刚想提醒,可还是慢了。
那两只袖子朝风凌霜的方向伸了过来,在空中像两条白蛇,无声无息,速度飞快,风凌霜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躲闪,袖子已经缠上了她的脖子,绕了一圈,两圈,三圈,将她的脖子缠得严严实实,她伸手去扯,手指碰到水袖,根本抠不进去,指甲也掐不进,像抓了一把水,越用力越抓不住。
水袖开始往回缩,风凌霜的身体被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她用手抓住水袖,想将它从脖子上解开,但水袖越扯越紧,她的脸已经发紫了,嘴唇发乌,她想喊,可嗓子被勒住了,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风凌寒飞速上前,一步跨过去,双手抓住水袖,用力往后拉,他的力气比风凌霜大得多,但水袖的力量更大,风凌寒拉住后,风凌霜的脖子上的勒劲松了一些,但她的人还是在往戏服的方向滑,水袖正在将她给拖过去。
风凌寒的双脚在地面上硬生生踩出两道沟,他咬着牙,手臂上的青筋暴得像蚯蚓,但水袖一寸一寸的往回缩,根本挡不住。
韩月熙也不顾一切的从后面冲上来,她抱住了风凌霜的腰,双脚蹬住地面,身体往后仰,她的腿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弯的弓,拼了命的往后拽,但还是挡不住水袖的力量。
眼见,风凌霜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朝戏服的方向滑过去,离戏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三步,两步,一步...
戏服上的火苗已经蹿到了袖子上了,蓝色的火焰顺着水袖往下烧,朝风凌霜的脖子蔓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