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夏栀收拾东西往外走,温阮清跟她并排到校门口才分开。她刚走出去十几步,胳膊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夏栀。”
夏栀回头,脸一下子白了。
夏景渊站在她面前,头发乱糟糟的,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那件毛衣领口歪着,身上一股隔夜的酒味。他眼睛下面浮肿,眼底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昨晚又喝到天亮。
“爸……”
“给我点钱。”他手还拽着她胳膊,声音不大但很急,“两百就行,我明天还你。”
“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你怎么每次都没发?”夏景渊嗓门大了一点,旁边几个路过的学生回头看了一眼,“你天天打工钱呢?都花哪去了?”
夏栀被他拽着往旁边挪了两步,后背抵到校门旁边的墙上。她压着声音:“爸,你先回去,我晚上回家再说——”
“回什么家!你几点才回家?我等你等到半夜!”他手上加了劲,夏栀胳膊被攥得发疼,“给不给?不给我就在这儿等着。”
夏栀嘴唇动了动,手伸进书包侧兜摸钱包,她里面只有一百三十块,是准备撑到月底的饭钱和公交车费。
她刚把钱包掏出来,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学校门口有监控。”
裴南意的声音从她头顶传过来,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过来的,人就挡在夏栀前面,肩膀把夏景渊的视线堵了个严严实实。
夏景渊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我跟我闺女说话——”
“校门口有监控。”裴南意重复了一遍,抬手指了指门卫室上方的摄像头,“值班室里面能看到实时画面。你继续拽着她,我就让保安报警。”
夏景渊的手松了一下,嘴硬:“我找我闺女要钱怎么了?犯法了?”
“你拽着她不让她走,她可以报警。”裴南意语气没变,但人一步没退,“你自己选。”
夏景渊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了一眼校门上方那个摄像头。门卫室里保安确实在往外看。他骂骂咧咧松开手,退了两步:“行,行,我走。夏栀你晚上给我等着。”
人走了。顺着校门口那条路往右拐,走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终于消失在拐角。
夏栀靠着墙没动。她胳膊上还留着几道红印,钱包攥在手里,有点抖。裴南意转过来看了她一眼,没问她家里的事,也没问她爸为什么来要钱。
“走吧。”
“去哪?”
“送你到路口。”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抬脚就走,步子不快,明显是在等她跟上来。
夏栀把钱包塞回书包,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到分岔路口她停下来:“到了。”
裴南意站在路口没动:“明天早上别走校门口那条路。”
“绕后门。”
“后门那条巷子有点黑。”
“我走快点。”
裴南意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夏栀转身进了小区,走了几步回头,他还站在路口,等她进了楼道才走。
晚上回家,父亲果然没回来。夏栀把椅子抵好门,坐在书桌前写卷子,写着写着停下来摸了一下胳膊,红印还在,碰一下就疼。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犹豫了很久,给裴南意发了条消息:“今天谢谢你。”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嗯”。
隔了两分钟,又来了第二条:“他以前来过学校吗?”
夏栀盯着这行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第一次。”
裴南意没再追问。只发了一句:“以后放学别一个人走,和温阮清一起。”
夏栀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趴在桌上趴了一会儿,起来继续写题。
期末考试夏栀还是年级第一,全市联考排名出来,她进了前五。宋砚舟在年级会上念到她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但顾南栀把她叫到办公室,看了她半天,说了一句:“你比上个月瘦了一圈。”
“期末复习,吃得少。”
“期末考试都完了,还吃得少?”顾南栀把桌上的饼干盒推过来,“先吃两块再说话。”
夏栀拿了一块,顾南栀这才说正事:“家长会下周三下午,你家长能来吗?”
夏栀捏着饼干没说话。
“上次就没来。”顾南栀语气不重,但看着她,“这次呢?”
“我爸工作忙。”
“你妈呢?”
夏栀低头咬了一口饼干:“我妈不在本地。”
顾南栀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只在家长会通知单上写了个备注。
家长会那天下午,温阮清的爸妈都来了,温叙言还专门走到夏栀座位旁边看了一眼:“夏栀,你家长呢?”
“我爸今天有事。”
温叙言没多问,拍了拍她肩膀走了。林舒然在旁边跟温阮清小声说了句什么,温阮清回头看了夏栀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心。
夏栀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攥着笔,低着头假装在看错题本。裴南意从教室后门出来,经过走廊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脚步放慢了。
“你家长没来?”
夏栀抬头,裴南意站在她面前,校服外面套了件深色外套,像是准备走了。
“嗯。”
“我爸车在门口。”他偏了偏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要顺路吗?”
夏栀愣了一下,摇头:“不用了,谢谢。”
裴南意没勉强,走了。过了两分钟夏栀手机亮了一下,是他发的消息:“我让我爸先走了。我在校门口等你。”
夏栀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没回。但家长会散场之后,她从后门绕出去,裴南意果然在校门口那棵老树底下站着,手里拿着两瓶水,见她出来递了一瓶过来。
“走吧。”
“你爸不是走了吗?你怎么回去?”
“我打车。”他把水瓶盖拧松递给她,“先送你。”
夏栀跟他一前一后走了一段,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裴南意停下来:“进去吧。”
“你怎么回去?”
“路口叫车。”他抬了抬下巴,“你先进。”
夏栀进了小区,走到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裴南意还站在路口,手机拿在手里没看,看着她这个方向。她快速上了楼,到家之后给他发了条消息:“到了。”
裴南意回了个“嗯”。
家长会第二天,顾南栀把夏栀叫到办公室,桌上放了一张助学金表格。
“学校有个专项补助,针对家庭困难但成绩特别优秀的学生。金额不多,但一学期够你吃饭和交通。”她把表格往夏栀那边推了推,“你考虑一下,不丢人。”
夏栀看着那张表格,手指捏着校服下摆。
“我……”
“你不用现在决定,拿回去想想。下周一之前给我就行。”顾南栀看着她,“你成绩这么好,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分心。学校能帮一点是一点。”
夏栀把表格叠好放进书包,晚上回家坐在书桌前填了一半。填到“家庭成员”那一栏的时候,父亲回来了。
门被推开,夏景渊醉醺醺地走进来,看见她桌上放着表格,晃过来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学校让填的。”
“什么学校让填的?”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看到“助学金申请”几个字,脸色一下子变了,“你申请助学金?你嫌我不够丢人是不是?”
“不是,老师让——”
“老师让?老师怎么不让别人填!”他把表格撕了,撕成几片往地上一扔,“你爸还没死呢!”
夏栀蹲下去捡碎片,夏景渊骂骂咧咧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她蹲在地上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手指捏着那些纸片,蹲了很久。
第二天到学校,她把粘好的表格放在顾南栀办公桌上,旁边放了一张纸条:“老师,表格我不申请了。谢谢您。”
顾南栀看到那张粘得歪歪扭扭的表格,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但中午的时候,裴南意经过她座位,放下一本练习册,里面夹着一张便签,写着一行字:
“我妈认识一个律师,可以帮你问一下你爸这种情况能不能申请法律保护令。”
夏栀看着这行字,手抖了一下。她翻了翻练习册,里面还夹着一张名片,上面是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名字和电话。
便签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不用现在决定。先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