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是硬撑着上完上午四节课的。
昨天在便利店值完夜班，回家又被楼道穿堂风吹了一路，今天早上起来嗓子疼得像吞了砂纸。她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不算高，吃了颗退烧药就出门了。
上午最后一节数学课，她趴在桌上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打滑，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温阮清摸了一下她额头，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栀栀，你烫得能煎鸡蛋了。”
“没那么夸张。”
“跟我去医务室。”
“中午还要去便利店替班——”
“替什么班！”温阮清直接把她从座位上拽起来，“你今天敢去便利店我就敢去跟赵姨告状，说你发烧还硬撑。”
夏栀被她半拖半拽去了医务室。校医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开了点药，让她在病床上躺一节课。温阮清把药塞她手里，看着她吞下去才走。
下午第一节课前夏栀回教室，桌上多了一盒退烧药和一张便签。便签上就三个字：多喝水。字迹清瘦，笔锋收得干净。
夏栀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晚上别去便利店。
她看了一眼最后一排。裴南意正在低头写题，侧脸被日光灯照得轮廓分明，笔尖在纸上走得稳稳当当。
她坐下来，把便签夹进日记本。退烧药没舍得拆，连着便签一起塞进了书包最里面。
课间温阮清给她接了杯热水，盯着她喝完才放过她。夏栀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起来的时候发现水杯旁边多了两颗糖，薄荷味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顾南栀进来巡了一圈，走到夏栀旁边停了一下：“脸色好点没？”
“好多了。”
“发烧了别硬扛，该请假就请假。”顾南栀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晚自习要是还难受，就回宿舍休息。”
夏栀点头。
结果晚自习前她还是去了便利店。赵念秋看见她进门就皱眉：“小夏，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点感冒，不碍事。”
“不碍什么碍。”赵念秋把围裙从她身上解下来，“今天你别动手，坐那儿歇着。我来看店。”
“赵姨——”
“别赵姨赵姨的，你今天要是晕在店里，我怎么跟你老师交代？”赵念秋把她按到休息区的椅子上，“坐着。喝水。喝完回家睡觉。”
夏栀没办法，只好坐着喝了两杯热水，被赵念秋提前赶走了。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她发现自己桌肚里除了温牛奶，还多了一板新的退烧药和一张便签：昨天那个开了封的别吃了，这板新的放书包里备用。便签没署名，但右下角画了一个很小的箭头，指向她书包侧兜。
夏栀翻了一下侧兜，发现上周裴南意给的那盒防水创可贴还在，旁边多了两条独立包装的退烧贴。
她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裴南意正在翻英语书，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退烧药和退烧贴收到了，谢谢。”
裴南意回得很快：“嗯。今天再烧就去医务室。”
“知道了。”
中午吃完饭，夏栀从食堂出来，在楼梯口被孟杳棠和苏芷柠堵住了。
“夏栀。”孟杳棠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走廊里人不多，路过的人都听见了。
夏栀停下来：“怎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装病挺有用的？”孟杳棠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昨天发烧，今天桌上就多一堆药。谁给的？别告诉我是温阮清。”
苏芷柠在旁边笑了一声：“温阮清自己都靠家里养，哪有闲钱买那么多东西。”
夏栀攥了攥手里的饭卡：“药是我自己买的。”
“你自己买的？你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买药？”
“孟杳棠。”一个声音从楼梯上面传下来。
裴南意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水杯，目光落在孟杳棠脸上。他没提高音量，语气也很平，但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说完了？”
孟杳棠僵了一下：“我就是问问——”
“问完了就让一下。”裴南意走到夏栀旁边停下来，侧了下头，“你也是。回教室。”
夏栀低着头从他旁边走过去。裴南意跟在她后面两步远的位置，一直走到教室门口。孟杳棠站在楼梯口，脸涨得通红，苏芷柠拉着她袖子走了。
进教室之后裴南意没回自己座位，先站到夏栀桌边：“你错题本呢？”
“在书包里。”
“拿出来。”
夏栀从书包里翻出错题本递给他。裴南意翻了两页，指着一道题：“这题你上次问过，又错了。晚上加练的时候我给你讲。”
“嗯。”
裴南意把错题本还给她，走回最后一排。经过江屿辞旁边的时候，江屿辞小声说了句什么，裴南意没理他，坐下来翻开书。
结果下午夏栀去接水的时候发现错题本被人撕了两页。撕痕很新，边缘还带着毛边，一看就是课间趁她去厕所的时候动的手。被撕的是她错题本最后两页，上面记的是最近整理的导数大题。
她站在座位旁边看了两秒，把本子合上塞回书包，什么都没说。
温阮清看到了，气得拍桌子：“谁撕的？我去找楚月遥，让她查。”
“别去。”夏栀拉住她，“两页纸而已，我重抄一遍就行。”
“这明显是故意的！”
“我知道。”夏栀压低声音，“但没有证据，你去找班长查，查出来又怎么样？到时候闹大了，传出去还是我事多。”
温阮清气鼓鼓地坐下来，半天没说话。最后从自己本子上撕了两张空白纸拍在夏栀桌上：“给你。重抄。抄完请我吃冰棍。”
夏栀笑了一下：“好。”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她桌肚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本竞赛笔记，封面贴着裴南意的名字。她翻开，里面夹着两张活页纸，是她被撕掉的那两页的完整版——知识点梳理得比她自己记的还细，题型分类清楚，每道题旁边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
最上面贴了一张便签：“这页借你。抄完还我。”
夏栀看着那两张纸，鼻子有点酸。她低头翻开自己的错题本，把活页纸夹进去，然后给裴南意发了条消息：“你怎么知道我被撕的是哪两页？”
裴南意回：“你错题本最后两页边角有毛边，一看就是刚被撕过。前几页你抄的题我跟我的笔记对了一遍，少了导数大题那部分。”
夏栀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你连我错题本都翻过？”
裴南意：“上次你让我帮你讲题的时候翻的。你整理得不错，就是容易跳步。”
夏栀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收起来，翻开错题本开始抄笔记。温阮清凑过来看了一眼：“裴南意的字？”
“嗯。”
“他主动给的？”
“嗯。”
温阮清沉默了三秒，然后压低声音：“栀栀，你觉不觉得裴南意对你——有点太细了？”
夏栀抄笔记的笔顿了一下。她没抬头，继续写，但耳朵尖慢慢红了。
晚上晚自习前，裴南意经过她桌边放下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以后错题本别放桌肚里。放书包侧兜，拉好拉链。
夏栀在纸条背面写：知道了。那两页我抄完了，明天还你。
第二天她把抄好的活页纸还给裴南意的时候，发现他笔记上又多了一行字，写在导数大题旁边：
“这题你上周问过我，下周别再错了。错了请我喝水。”
夏栀把笔记抱在怀里，站在他桌边小声说：“你怎么什么都记着。”
裴南意翻了一页书：“我记性好。”
“那你怎么不记着少收点别人送的礼物？”
裴南意抬眼看了她一下。夏栀说完就后悔了，转身要走，被他叫住：“夏栀。”
她停住。
“我谁的礼物都没收。”他把书合上，声音很平，“除了你的糖。”
夏栀攥着笔记跑回自己座位，把脸埋在书后面。温阮清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而最后一排，裴南意低头重新翻开书，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江屿辞凑过来想说话，被他拿笔敲了一下手背：“别问。”
江屿辞把嘴闭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