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修好了。
夏栀把修锁师傅的名片从兜里掏出来,跟门锁上崭新的锁芯对照了一下,拍了张照片发给裴南意:“修好了,谢谢。”
裴南意秒回:“钥匙试过了?”
“试了,好用。”
“晚上记得反锁。”
“嗯。”
她以为对话到此结束,刚要把手机收起来,又震了一下。
“字典别还了,放你那儿。”
夏栀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个“好”。其实她本来也没打算还。那本字典压在被子和枕头中间,她每天睡觉前都看一眼才安心。
隔天早上她到教室,桌肚里除了雷打不动的温牛奶,还多了一个塑料袋。她摸出来打开,里面是一袋鸡蛋,个头不大,壳上还沾着一点稻草屑。
温如絮。
夏栀认出来了。小区里只有温阿姨自己养鸡,隔三差五给邻居送鸡蛋。她攥着袋子跑去最后一排找裴南意,他正在写题,抬头看她跑过来,笔停了一下。
“温阿姨的鸡蛋,你放我桌肚里的?”
“她让我带的。”裴南意面不改色,“说你最近瘦了。”
“温阿姨跟你说的?”
“嗯。她说你爸又几天没回家了。”
夏栀站在他桌边,手里拎着鸡蛋,不知道该说什么。温阿姨是好意,但让裴南意转交,这感觉有点怪。
“鸡蛋我收了。”她把袋子往他桌上放了一个,“这个给你。你帮我谢谢温阿姨。”
裴南意看着桌上那个鸡蛋,拿起来掂了掂:“什么意思?”
“你一个,我剩下的带回去煮。”夏栀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别不吃,温阿姨的鸡蛋很好。”
裴南意把鸡蛋揣兜里,没说话。江屿辞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当天晚上夏栀回家,在厨房煮了五个鸡蛋,留了两个明天早上吃,剩下三个藏进柜子最里面。父亲如果回来翻东西,一般不会翻那里。
第二天早上她又煮了一个,揣在书包里带去学校,课间偷偷塞给裴南意:“昨天的,你吃了吗?”
“吃了。”
“煮的还是煎的?”
“水煮。”裴南意顿了顿,“我不会做饭。”
夏栀没忍住笑了一声。裴南意看了她一眼,没恼,反而把手里正在用的笔放下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夏栀赶紧走开,嘴角收都收不住。
降温来得很快。一天之间气温掉到十度以下,夏栀那件旧外套不够穿了。她在校服里塞了两件T恤,还是冷。温阮清要借她外套,她不肯,说再撑两天。
课间操取消,改成自由活动。夏栀缩在座位上抄笔记,裴南意经过她身边去接水,停了一下:“你手都冻紫了。”
“没事,扛得住。”
裴南意没说话,接了水回来,经过讲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深灰色围巾。他随手往失物招领筐里一丢,跟顾南栀说:“老师,我在走廊捡到的,不知道谁的。”
顾南栀看了一眼:“先放那儿吧,有人找再说。”
中午那条围巾还在筐里。温阮清去翻了翻,抽出来抖了两下:“没人要,栀栀你围上呗,这么冷。”
夏栀看了一眼,摇头:“可能是别人的。”
“失物招领放了两天没人认领就可以自己处理,你围吧,总比冻着强。”
夏栀这才接过来。围巾很软,针脚细密,一看就不是地摊货。她往脖子上绕了一圈,闻见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和她校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猛地看向最后一排。裴南意不在座位上,出去吃饭了。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练习册,旁边放着一条一模一样颜色的围巾——只是叠得整整齐齐,还没拆封。
夏栀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这条,又看了看他桌上那条,咽了口唾沫。
晚自习前她找了个机会,趁他不在座位上,把围巾摘下来叠好放回失物招领筐,又从自己桌肚里摸出他给的那双白鞋,拿着往他桌边走。裴南意正好从后门进来,看她站在自己桌边,挑了挑眉。
“围巾太贵了,我不能要。”夏栀把鞋放回他桌上,“这个也还你。”
裴南意看了一眼鞋盒:“围巾是学校发的。”
“学校什么时候发过深灰围巾?”
“今天开始发的。”他睁眼说瞎话,语气一点心虚都没有,“防寒物资。”
夏栀被他这种一本正经胡说的本事气笑了:“那怎么只有一条?”
“物资有限,先到先得。”
“你桌上那条怎么回事?”
裴南意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条没拆封的,面不改色:“给你备用的。”
夏栀盯着他看了三秒。裴南意跟她对视,丝毫不退。最后夏栀先把视线移开,低声说:“那我拿一条就行,另一条你留着。”
“行。”裴南意把桌上那条收进书包,又把鞋盒推回去,“鞋也留着,退不了。”
“你没买过怎么退不了?”
“定制的。”裴南意把练习册翻开,一副“这事到此为止”的态度,“退不了。”
夏栀站在他桌边,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江屿辞从旁边经过,看见这僵持的场面,清了清嗓子:“那个,夏栀,你就收着吧,他这人买东西从来不退货,你不要他只能扔了。”
“你闭嘴。”裴南意头都没抬。
江屿辞举手投降,溜回自己座位。夏栀把鞋盒抱起来,低声说了句“谢谢”,走回自己座位。围巾也重新围上了。
冬至那天班里组织包饺子。顾南栀买了馅料和饺子皮,全班分成几组,讲台拼起来当案板。夏栀不会包,坐在角落看别人忙活,手里捏着一张饺子皮不知道从哪下手。
裴南意被江屿辞推过来,站她旁边:“你那样包会散。”
“那你包一个我看看。”
裴南意拿了一张皮,放馅,对折,捏——捏成了一个长条形的、歪歪扭扭的、完全不像饺子的东西。
夏栀没忍住,笑出声来。
裴南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耳根有点红:“第一次。”
“第一次包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夏栀接过他那个丑饺子放在掌心端详,越看越想笑,“你这个下锅会漏吧?”
“你包一个。”
夏栀照着他的步骤来了一遍,也歪歪扭扭,比他的稍微好看一点。裴南意看了一眼:“比我强。”
“那当然。”
她把两个丑饺子并排放在一起,拿筷子在旁边写了两个小记号,一个写“裴”,一个写“夏”。裴南意看见了,没说话,但那个丑饺子他没让别人碰,煮好了自己捞起来吃了。
夏栀的饺子也捞起来吃了,咬第一口就发现馅没熟。
她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因为裴南意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笑什么笑。”夏栀拿筷子敲了一下他手背,敲完自己愣住了,赶紧把手收回来。
裴南意低头吃饺子,没接话,但那个笑一直挂在脸上。
晚自习前,夏栀去办公室交作业,顾南栀叫住她:“夏栀,你最近状态不错。上次月考数学满分,年级第一稳住了。”
“谢谢老师。”
顾南栀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那个助学金申请,学校批了。下学期开始每个月有补助,不多,但能帮你一点。”
夏栀愣了一下,手攥紧了作业本:“老师……我没申请。”
“有人帮你递了材料。”顾南栀笑了一下,“你回去问问。”
夏栀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她掏出手机,翻到裴南意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你帮我递助学金申请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裴南意回了一条:“温阮清递的,我帮她整理的材料。”
夏栀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正要回,又来了一条:
“要谢就谢她,别谢我。”
过了三秒,第三条消息跳出来:
“或者两个都谢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