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第二节,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纸的声音。
夏栀写完英语完形填空,抬头活动脖子,视线无意间扫过前排窗户玻璃。晚上教室灯亮着,玻璃像一面暗镜子,映出后排的轮廓。裴南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写题,侧脸被灯光勾出一条线,握笔的姿势很稳,手腕搁在桌沿上,半天不动一下。
夏栀看了两秒,赶紧低头。
过了几分钟她又忍不住抬头。这回她学聪明了,假装看窗外,其实视线落在玻璃反光里。裴南意翻了一页书,右手转了一下笔,笔杆在指间绕了半圈又回到原位。夏栀在玻璃里跟着他的动作描了一遍,心里偷偷想:他转笔转得真好看。
然后裴南意忽然抬了眼。
玻璃里,两个人的视线撞上了。
夏栀脑子一片空白,手一抖,笔尖在卷子上划出一道长口子,从题干直接拉到答题区。她猛地低头,脸烧得厉害,恨不得钻桌肚里去。
后排传来椅子轻轻响了一声。她不敢回头,但能感觉到裴南意也移开了视线,因为玻璃里那个影子重新低下头了。
接下来半节课夏栀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卷子上那道划痕刺眼得不行,她拿橡皮擦了半天,越擦越花。
下课铃响,她正收拾东西准备去便利店,江屿辞从后面晃过来,敲了敲她桌子:“夏栀,裴南意找你。”
夏栀手一顿:“找我?”
“他在走廊,说有事问你。”江屿辞笑得意味深长,说完就走了。
夏栀硬着头皮出去。裴南意站在走廊窗边,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看见她出来,直接递过来:“竞赛小组,还差一个人。”
夏栀看了一眼表头,是市里的数学竞赛预赛报名表,底下指导老师签字那一栏已经填好了。
“我……”她往后退了半步,“我晚自习有时候要去打工,可能没时间参加训练。”
说完她又觉得太直接了,赶紧补了一句:“谢谢,真的,但我时间不太够。”
裴南意看着她后退的那半步,把表收回去:“行。想来随时跟我说。”
“嗯,谢谢。”
“不客气。”他把表折了一下揣进兜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玻璃窗少看点,容易划破卷子。”
夏栀站在原地,脸腾地红了。
他看见了。
他全看见了。
那天晚上去便利店,夏栀一直心神不宁。赵念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十一点下班,她从便利店出来发现门口路灯坏了,整条巷子黑乎乎的,只有远处路口有一盏灯还亮着。
她攥紧钥匙,加快脚步。走了大概二十米,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心里一紧,步子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是我。”
夏栀猛地回头。裴南意从暗处走出来,手机手电筒开着,光打在地上。
“你怎么在这儿?!”
“书店出来,顺路。”
夏栀看了一眼街对面书店的方向。书店这个点早关门了,灯都灭了。她没拆穿他,也没问,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小区方向走。
走到小区门口,裴南意停下来:“进去吧。”
“你……怎么回去?”
“司机在街口等。”他抬了抬下巴,夏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有辆车停在那儿。
她点了下头,进了小区。走了几步回头,裴南意还站在原地看着她,手机灯光照着地面。她加快脚步上了楼。
到家开门的时候,她发现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锁孔周围一圈新划痕,门把手也有点松。
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心一下子提起来。进了屋检查了一圈,没丢东西,父亲也不在家。她把椅子抵在门后面,又用绳子把门把手和椅子腿绑在一起,坐在床上缓了好久才拿出作业。
第二天上课她打瞌睡,头磕到桌上,额角红了一块。课间趴着补觉的时候,桌边轻轻响了一下。她抬头,一本厚字典放在她桌上,裴南意已经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字典上贴了张便签:挡门用。我家装修剩的。
夏栀把字典翻开看了一眼,崭新,连塑封刚拆的痕迹都没有。她把字典放在桌肚里,下午放学带回了家。那天晚上她把字典抵在门后面,试了试,正好卡住椅子,门推不开。
她蹲在地上看着那本字典,鼻子有点酸。
隔天课间她在走廊碰见裴南意,走过去小声说了句:“字典谢谢。”
裴南意正在跟沈知珩说什么,听见她说话偏过头来:“管用吗?”
“管用。”
“嗯。”他转回去继续跟沈知珩说话,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沈知珩推了推眼镜,看了夏栀一眼,又看了裴南意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晚自习前,顾南栀进教室发通知,走到夏栀旁边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夏栀,你额头怎么了?”
“不小心磕的。”
顾南栀看了她两秒,没当众追问,只低声说:“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来找我。”
夏栀点头。
顾南栀走开之后,夏栀低头翻书。前排孟杳棠回头瞥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额角红印上停了一下,转过头去跟蘇芷柠嘀咕了什么,两人笑了一声,声音很小。
夏栀假装没听见。
第三节晚自习,裴南意经过她座位去讲台交作业,路过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夏栀低着头没看见,但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门锁明天换。”
她抬头看他,他已经走到讲台前面了,放完作业本从另一边绕回座位,全程没再看她。
夏栀攥着笔想了想,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最后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给裴南意发了条消息:“你怎么知道我家门锁坏了?”
过了两分钟,回了一条:“字典放你桌肚里的时候,你书包侧兜掉出来一张修锁小广告。”
夏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书包侧兜,里面确实塞了一堆从楼道墙上撕下来的小广告,她留着准备打电话找人来修的。
她把手机收起来,趴在桌上,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第二天早上她到学校,桌肚里除了牛奶之外,还多了一张修锁师傅的名片。名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我问过许叔了,他说这人靠谱,价格也公道。
许叔。许庭安。
夏栀捏着名片愣了半天。裴南意什么时候跟许叔搭上话了?
她掏出手机想问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把名片揣进兜里,给他发了句:“谢谢。”
裴南意回得很快:“修好之前,晚上别一个人走。”
夏栀盯着这几个字,正想回,他又发来一条:“明天开始,我送你到楼道口。”
夏栀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赶紧打字:“不用不用,许叔说最近都在家,他能帮我看着。”
裴南意:“那我送到小区门口。”
夏栀:“……真的不用。”
裴南意:“你说了不算。”
夏栀看着这四个字,脸烧得厉害。她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反驳起,最后发了个省略号过去。
裴南意回:“六点半,便利店门口。”
然后他又补了一条:“别迟到。迟到我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