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北方星海尽头,一座巍峨宏大的宫殿静静矗立。
那便是玄武宫。
整座宫殿通体玄青肃穆,层层宫墙仿照千年龟甲纹理堆叠而成,厚重古朴,镇压整片北方星域,自带亘古沉淀的威严气场。
宫门前,两名玄武宫高阶神将肃立等候,身姿巍峨,气场凛冽。见北方七宿抵达,二人侧身抬手,恭敬引路。
众人紧随其后,穿过层层回廊前殿,一路直入玄武宫主正殿。
大殿空旷庄严,威压沉沉覆顶。
玄武圣尊端坐高台御座之上,身形厚重如山,一袭玄色长袍垂落铺展,静谧肃穆。四象之中,玄武主镇守、主沉寂、主万古安稳,性情最沉,心思最深,从不轻易动声色。
北方七宿齐齐步入大殿,躬身行礼:“北方七宿,拜见玄武圣尊!”
玄武圣尊抬手,免了众人的礼。
沉静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气息虚弱、尚未完全复原的危月燕身上。
“危月燕,伤如何了?”
危月燕垂首:“回圣尊,属下神魂已稳,伤势无碍。”
玄武颔首,目光转向猰貐:“日曜星君也在。极寒之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猰貐拱手,沉默片刻,开口。
“微臣与危月燕于极寒星门之外相遇,星门异动,冰封倒灌,我二人被卷入其中。”
“冰宫分内外两殿。外殿有八尊太古冰雕,四始祖与四大风神。内殿有八根玄铁,镇着一道太古巨影。”
他说到这里,斗木獬握着南斗钺的手紧了一紧。
“那巨影自称泱漭。”猰貐继续道,“混沌反面,寂灭本源。八十二亿年前,被四始祖与四大风神合力镇压于此。”
虚日鼠沉声接了一句:“五妹手腕上的伤,就是在那里面落下的。”
玄武没有开口,示意猰貐继续。
“泱漭以生门为条件,要微臣与危月燕替他打听一件事。”
玄武问:“何事?”
猰貐一字一顿:“开天斧的下落。”
殿中空气骤然一凝。
玄武的指尖原本正叩着御座扶手,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落在猰貐身上,声音沉了几分:“开天斧?”
“你说,泱漭让你们打听开天斧的下落?”
猰貐:“是。”
玄武沉默了下去。
她坐在御座之上,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可殿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那是她身上沉寂亿万年的气息在翻涌。
半晌,玄武才缓缓出声,语气比之前沉了许多:“本尊从龙汉初劫活到今日,亲眼见过开天斧。”
殿中七人齐齐抬头。
“当年青龙、朱雀、白虎三人,都去试过。本尊没有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柄斧,盘古开天所用。除盘古之外,只有一个人拿得起来。”
“吴天。”
“吴天之后,再无人能拿起它。青龙拿不动,朱雀拿不动,白虎也拿不动。”
“本尊当年修为尚浅,去了也是徒劳。”
玄武收回手,目光沉沉地看着猰貐。
“泱漭要你们找开天斧……他是在找那柄能抹杀一切的神器。”
“也是在确认,吴天还在不在。”
殿中一片死寂。
斗木獬握着南斗钺,牛金牛眉头紧锁,女土蝠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危月燕,室火猪和壁水貐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玄武看向危月燕:“危月燕,这八个字,是你亲耳听见的?”
危月燕:“回圣尊,属下亲耳听见。”
“念。”
“混沌归无,寂灭重开。”
玄武缓缓道:“此八字,不该现世,更不该由你北方危月燕道出。”
“可既然它已然随你出世、破封传出,便足以证明——”
“北阙维持万古的太古封印,早已松动,岌岌可危。”
她说完,抬手解下腰间一枚玄色小铃。
铃声未响,殿中水汽已凝。
“危月燕,上前。”
危月燕起身,走到殿中。
玄武手腕轻晃,玄铃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清冽入骨,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整座大殿的寒气都随之一颤。
危月燕身体猛地一僵。
她手腕上的暗红布条无风自动,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铃声牵动,剧烈挣扎了一下。她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脚下不稳,往后退了半步。
虚日鼠脸色大变,往前冲了一步:“五妹!”
斗木獬横臂拦住他,沉声道:“别动,圣尊正在查验。”
铃声骤停。
玄武收回玄铃,看着危月燕,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果然。”
“你神魂里,的确藏有一道东西。”
“连本尊都看不透。”
危月燕站在原地,手腕还在微微发抖。她抬起头,看向玄武,嘴唇动了动,声音比方才更哑:“圣尊……那是什么?”
玄武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危月燕,又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暗红布条,最后把目光移向猰貐。
“日曜星君。”
猰貐拱手:“微臣在。”
“这八个字,除了你们二人,还有谁知道?”
猰貐:“回圣尊,只有微臣、危月燕,以及极寒宫外那几位星宿。”
玄武颔首,目光扫过殿中七人。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北方七宿,各归其位。危月燕留下,日曜星君殿外等候。”
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室火猪、壁水貐齐齐应声:“属下遵命。”
猰貐拱手:“微臣遵旨。”
六宿与猰貐一同退出正殿。
殿门合拢,殿内只剩下玄武与危月燕。
玄武看向危月燕,缓缓开口:“危月燕,你过来。”
危月燕走上前。
“把手伸出来。”
危月燕抬起手,腕上那截暗红布条还缠着。
玄武的目光落在布条上,沉默了一瞬,伸手解开了它。
布条落下,露出腕间那道伤口。
伤口已经结痂,缝合的痕迹清晰可见。可玄武的目光没有停在伤口上,而是落在伤口边缘,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印记,形状古怪,不像任何一族的符文。
玄武盯着那道印记,看了很久。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玄光,轻轻覆在印记上。
玄光一触即散。
玄武收回手,神色沉了下去。
“混沌纹。”
危月燕一怔:“圣尊?”
玄武没有立刻解释。她抬手解下腰间那枚玄色小铃,托在掌心。
“这枚玄铃,跟了本尊从龙汉初劫至今。”
“它镇得住北阙的水脉,也镇得住神魂里的东西。”
她把玄铃递过去。
危月燕愣住,没有接。
“圣尊,这是您随身之物,属下怎敢……”
“不必多说。”
玄武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拿着。”
危月燕双手接过玄铃,跪了下去。
玄武看着她,缓缓道:“这铃能镇住你神魂里那道东西。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危月燕抬头。
“此铃镇神魂,靠的是持铃者心念不动。”
“你若动情,铃便失灵。”
危月燕怔住。
“动情……是什么意思?”
玄武看着她,目光沉静:“喜、怒、哀、惧、爱、恶、欲。但凡心念有一丝波动,铃声便会弱一分。”
“你若心乱,它便镇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