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闻言胸中郁气稍散,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愤懑:
“正是如此!最初魔便是磨炼的磨字。也不知是哪一代仙族的混帐后辈,私自篡改字形,硬生生把‘磨’改成带鬼旁的‘魔’,凭空给这一道统打上凶邪的烙印,万古以来,代代污名便由此而起!”
君逸尘微微颔首,顺着罗睺的话继续往下说,目光望向二人,语气渐渐郑重。
“既然魔之本意本就是‘磨’,那我们便索性还原它大道本旨。昔日鸿蒙幸存的魔族同道,往后便可充当众生考官,为诸天万灵降下魔考、试炼世人。一来由我们亲手把控磨炼的尺度,稳住无序与秩序之间的平衡,避免业力堆积反噬天地;二来令后世众生皆受劫难洗礼,于万般磋磨之中淬炼神魂本心。熬过重重试炼、勘破自身业果,便可证得仙位。”
“除此之外,小子还有一个大胆想法,想要重定‘仙’的本义。旧日仙字上日下业,意为照见显现自身业果。如今万灵同归人道,依托大地众生而立,二位觉得,取‘人山’之意何如?仙者,人山也。是人登临人之顶峰,方得称仙。人居于山岳之间,立身天地,不仰天光垂佑,不恃先天神眷,全凭一己修行步步证道,是人修成,而非天赐神授。”
鸿钧闻言心神一震,低声反复咀嚼:“人山……人修成道,而非天降为仙。”
罗睺眼中原本的戾气尽数消散,不由来了兴致,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
“妙。旧日的仙,总透着一股仰仗天光、先天高人一等的意味。若是‘人山’,便是凡人历万般磨考,凭自己一步步攀登而上。这般说来,魔即是磨,仙即是人山,二者本就是一条修行路上的前后两段,不再分什么正邪高下。”
君逸尘点头,眼中泛起光亮:“正是。魔是磨炼之劫,人山是劫过之后的境界。不分仙种魔种,无论妖族异类,只要归入人道,人人皆可受磨,人人皆可登山证道。不再生来便定你的道途,一切,全看自身的心性与取舍。”
鸿钧转头望向身旁的罗睺,目光带着征询,缓缓开口:“老罗,你心中以为如何?”
罗睺收敛周身漫溢的暗色气韵,脸上不见半分方才的愤懑,反倒露出一抹爽朗笑意。
“我看此策甚好。君小子的用意,表面上是将万族尽皆归人族,实则也是给了我们各族共享人道大气运的机缘。”
他抬眼,继续剖析其中关节:
“既归入人道,往后不论何等生灵,只要修得人身,便算是人道众生,先天再无贵贱高下之别。往后仙魔二族,更像是站在道途两端的考官。仙唱白脸,引渡那些历经试炼合格的修行之人;魔唱黑脸,为世间众生布下重重磨难考验。一引一炼,一柔一刚,恰好便能在一定程度上制衡无序与秩序,守住天地的分寸。”
君逸尘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没想到罗睺一眼便看透这套规制内里的利弊。
鸿钧听罢缓缓捋着长须,眉宇间的顾虑渐渐散去,神色愈发笃定:
“不再以种族定正邪,只以试炼分高下,如此一来,倒真是解开了万古以来仙魔对立的死结。”
一旁的大黄跨步上前,高声开口:“好主意,义父我代表妖类,同意合并!”
鸿钧与罗睺相视一眼,心中再无半分迟疑,二人一同向着满身疮痍的君逸尘拱手行大礼。
“我等,亦应允。从今往后,仙魔妖尽数归人!见过君上!”
君逸尘连忙伸手上前搀扶二人,周身旧伤被大力牵动,一阵钻心剧痛传来,他不由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神血。
“义父,小心伤势!”大黄连忙上前半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鸿老、罗老,二位乃是鸿蒙存续至今的长辈,万万不可行这般大礼。”君逸尘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稍稍稳住身形,又继续开口,“除此之外,我心中还有一重构想,欲要设立三界六道。”
“三界六道?”鸿钧眉头微扬,眼中满是好奇,“何为三界六道?”
君逸尘望向洪荒虚空,徐徐解说:
“三界,划分为天、地、人。天道众生,便是历经重重魔考试炼、得以证就人山境界的修行者;地道众生,便是受磨难淬炼、堕入试炼的修行之辈;人道,便是世间万千凡俗众生。”
“再说六道轮回。鸿蒙时代,众生殒命之后魂魄归于婆娑暗界,依托自身业力浮沉轮转,以此定来世归途。可真神不再入凡尘后,旧法存有莫大缺憾,修为微弱的魂灵在暗界漂泊,极易被凶煞恶灵吞噬,就此断绝轮回,再无往生之机。”
“我打算重铸稳固的轮回法度,交由魔道考官统辖执掌。在大地之下设立十八层地狱,把那些业孽深重,却又罪不至打入无间炼狱的恶鬼,投入地狱之中消磨洗炼罪业。罪业消弭之后,再依照业报,投往六道,或为畜兽,或为人身。同时亦可引渡积德行善的善魂,令其尽早转世往生。”
罗睺听罢,不由得咂了咂嘴,哭笑不得:
“这……君小子,你可真是会给我找繁重差事啊。”
话音落下,他目光一转,视线落在一旁的夜寒身上,双目骤然一亮。
“寒丫头,你乃是当世魔尊,这六道轮回诸事,便交由你来主持!”
夜寒骤然一怔,眼中满是错愕,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我?罗老,这……万万不可。”
“交给你便是交给你,此事便定了,你自行斟酌处置!”
罗睺大手一挥,直接把重担推了过去,随即又微微蹙眉,“只是执掌轮回、审断业果,这般庞大的规制,总该有个名号才是。”
众人闻言皆是陷入思索。
君逸尘望着洪荒大地沉沉暮色,略一思忖,缓缓开口:
“既然居于大地之下,审判亡魂、执掌往生,便唤作地府,诸位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