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跟着玄墨来到镇子深处。眼看着那黑影进了一座气派的大宅子,翻墙没了踪影。
“这就是他们的老巢?”秦江隐在墙角,望着高墙内的灯火,低声问。
“嗯。”玄墨点头,“里面疫毒气息很重,和林鹿身上的同源。我们先进去探查一番,然后再做打算。”说完玄墨率先纵下墙头,朝着黑漆漆的后院跑去。
秦江和兰若溪则先后跟着落入院内,趁着夜色掩护,悄然潜入这座诡谲莫测的高大宅院。
二人躲过了几个巡夜家丁,悄悄摸进了后院。找到玄墨时,它刚从一间虚掩房门的屋子里出来。
玄墨对二人点点头,率先跳上了墙头,二人随着它原路返回。
第二天一早,秦江和林鹿打着哈欠下楼的时候,兰若溪已然坐在大堂喝茶了。
“昨晚睡得怎么这么沉……”秦江揉着太阳穴,“若溪,你怎么这么精神?”
“因为你们俩昨晚被人下毒了。”兰若溪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从林鹿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没真正放松过。
昨夜的毒,与其说是暗算,不如说是对方递来的一张名帖,正式邀请他们入局。
“啊?”秦江一下就炸了,“谁敢给我下毒,让我逮着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你先别急。”兰若溪伸手把他按回椅子上,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演得有点过了吧。”
然后对着林鹿说道:“有我在,还能让你们真中了毒?昨晚我就给你们解了。不过这毒挺霸道,虽然已解,但你们今天头还会有点沉,忍忍就过去了。”
“兰姑娘两次救命,林鹿这条命以后就是你们的。”林鹿站起身,郑重地抱拳行礼。
“顺手的事,不用这么客气。”兰若溪被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若溪,你昨晚看清下毒的人长什么样了吗?”秦江追问。
“没看清,人跑了。不过我追着他的踪迹,找到了他们的老巢。”至于宅子最深处那间屋子,她话到嘴边,瞥了眼林鹿,咽了回去。
“在哪?咱们现在就杀过去。”秦江摩拳擦掌,坐都坐不住了。
“你这暴脾气能不能改改?”兰若溪瞪他一眼,“对方底细咱们都不清楚,贸然过去不是送死吗?先坐好,咱们合计合计。”
林鹿看向兰若溪,语气认真:“兰姑娘心里应该已经有主意了吧?”
“先听听你们的想法。”兰若溪道。
“我觉得白天去不妥。那宅子戒备肯定严,大白天的容易打草惊蛇。”林鹿沉吟道,“不如后半夜夜探,摸清楚里面的情况再说。”
“我也这么想。”兰若溪点头,“而且这毒和瘟疫同源,这宅子的主人,十有八九就是散播疫毒的人。”
秦江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咱们白天分头行动,打听打听这镇子的情况,还有这宅子的底细,晚上汇总了再定计划。”
当天,青崖镇的街路上多了三个活跃的外乡人。他们分散四处,专门高价收集各种消息。
镇上的各个酒肆茶楼都留下了秦江忙碌的身影。
兰若溪则穿梭于医馆药铺和花圃之间。
林鹿奔波往返于各家镖局和驿站。
不知不觉天已渐黑,三人陆续回到客栈。
兰若溪房中烛火摇曳,三人围坐桌前,玄墨趴在桌子上,都盯着林鹿带回的那张图纸。
“镇子最西头那座大宅子,就是我昨晚追过去的地方。”兰若溪指尖点在地图角落,“明面上是本地富商张老爷的私宅,暗地里却是一个叫‘荼蘼会’的邪教组织。”
“荼蘼会?没听过江湖上有这么个组织啊。”秦江看着地图,挠挠头。
“我跟你们说,我打听到的这件事透着股邪劲。”林鹿接着开口,“镇上的人之所以都没染病,说是因为家家户户都从张老爷那儿买了护身符,带在身上就能辟邪防疫。”
他说着把头往前凑了凑,“但是张老爷坚决不让百姓出镇子,说离开青崖镇这护身符就不灵了。镇上确实也没有出现瘟疫,所以百姓都深信不疑。”
说到这里,林鹿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房门,才又压低声音继续道:“我还听说,镇上有个人不信邪,带着护身符去了西边村子,以为万无一失。结果他去的那个村子全都染了瘟疫。”
“那这个人还活着么?”秦江急切地问道。
林鹿一摊手,摇了摇头:“再也没见他回来。这是一个走镖的同行透露给我的,不让我说出去。”
“我想起来了!”秦江猛地站了起来,“我昨天在街上拦了一个大哥,他手里就拿着一张符纸,被我碰掉了还想跟我发脾气呢。”
秦江说完又坐下,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张府这位有钱的大老爷是三年前搬来定居的。”
随后他换了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你们相信么?这么有钱的张老爷竟没人见过他真面目。甚至连做什么生意,在哪发财都没人知道。不仅如此,张老爷还通告全镇百姓,任何人都不允许议论跟张府有关的事。”秦江一口气说完,这才放松下来,喘口气补充道:“现在就连张府的看门狗……那都是个秘密。”
“你们怎么都想不到,这荼蘼会的会主竟会是……”兰若溪说到此处,刻意压低声音说出一个任谁都想不到的名字。
“这个人是疯了么?”秦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林鹿听到这个名字一言未发,表情却有些耐人寻味。
兰若溪摊了摊手,“我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跟你一样惊讶。”说完她看了一眼玄墨,这个消息是玄墨从张府的看门狗嘴里套出来的。
她停了一瞬,接着道:“那些白衣人就藏在张府。他们白天躲着从不露面,只有夜晚才出来活动,并且人数众多。还有一点,他们怕光。”
“看来这位张老爷,还真有点门道。”秦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沉了下来,“今晚咱们过去探探,就什么都清楚了。”
兰若溪心里却并不轻松,今天的消息打探得太顺利。林鹿一路表现得过于正常,反倒像有人在背后教他怎么演。他们现在走的每一步,恐怕早已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但她并不怕,对方想借林鹿引他们入局,她便顺着这个局走下去。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不到最后一刻,还未必说得清。
是夜,青崖镇乌云遮月,伸手不见五指,正适合夜间行动。子时的更鼓声刚落,三道人影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张宅的高墙。
宅子里灯火通明,巡逻的家丁往来不断,戒备森严。三人借着夜色和房檐的掩护,一路往宅子最深处那片漆黑的院落摸去。
玄墨早早就先进了院子探查,此时正蹲在院中的假山上,见三人进来,轻轻叫了一声。
三人落地收声,屏住呼吸。秦江上前一步,右手已按在剑柄上,左手两指并拢,极其缓慢地抵住门板。
“吱呀——”一声极轻的门轴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房门竟未上栓,被他轻易推开了。
兰若溪率先走进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愣住了,这间屋子竟完全变了样。桌椅柜几摆放齐整,甚至应该说是井然有序,但昨夜偷看之时,这里可是空无一物啊!
房间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兰若溪指尖轻触桌面茶盏,瓷壁竟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那股温热正似有若无地消散在阴冷的空气中……他们,仿佛才离开。
更让人心底生寒的是,桌上一盏油灯,灯芯还燃着,火苗轻轻晃动,仿佛一直在等他们推门进来。
玄墨跳到兰若溪肩头,用几不可闻的气声道:“昨晚我进的就是这个间房,我还故意在墙角留下妖气印记,印记完好无损,院落方位分毫未差。”兰若溪轻轻点头,脸色愈发凝重。
秦江有些茫然地看向兰若溪。林鹿神情略显复杂,眼睛时不时地瞧向门口。
兰若溪扫过房里的每一件陈设,“我昨晚追过来,确定是看着他进了这间房,可这里明明空无一物啊,现在怎么变样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到林鹿脸上,缓缓道:“这房间透着古怪。陈设看着正常,却全是廉价的粗木,不像是富商会用的器物。”
她话音刚落,玄墨绿眸一亮,耳朵一耸,毛已经炸开,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秦江立刻拔剑出鞘,背靠墙壁护住兰若溪和林鹿。
林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轻抿,双手早已攥成了拳头。
兰若溪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熟悉的、极淡的清甜气味,心中一惊,迅速掏出解毒丸与两人分食。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脚步声越来越重,眼看就要逼近门口。忽然门外一声轻咳,玄墨的鼻头猛地抽动一下,那股清甜香味又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