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道雷压下来的时候,罗皓睁着眼。
没有风,没有声,天地像被抽空了气。那道紫金雷光悬在头顶,粗如山岳,笔直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劈成两半。空间塌陷形成的隧道已经张开,边缘扭曲成漆黑的漩涡,吸扯着四周的碎石与空气,连光线都被绞得粉碎。
他右臂只剩半截,从肘部往上全化作了透明状,血肉正在一点点消散。左腿脚踝以下早已不见,踩在虚空中的不是脚,是灵力撑起的一层薄光。胸口的紫金纹路爬到了锁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在肺里刮。
但他站着。
不是靠骨头,也不是靠地。是用体内那股还没熄灭的东西顶着。那东西不叫灵力,也不叫意志,是他十六岁那年冬天,在雪地里背出父亲尸骨时种下的根——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倒。
雷光落下了。
不是一道,是漫天炸开。紫金电蛇从主雷中分裂而出,如蛟龙翻腾,层层叠叠轰向断崖。地面瞬间炸裂,岩层翻卷如浪,整座山峰都在震颤。第一波雷暴直接将他掀飞出去,肩胛撞上残岩,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没停。
在空中借影豹之速横移三尺,躲过第二道追击。落地时单膝砸进石坑,膝盖骨发出脆响。他不管,左手撑地,右掌猛然拍出,冰蛟之力随心而动,寒气自掌心喷涌,凝成一面弧形冰盾。
轰!
雷龙撞上冰盾,炸成无数电火花。盾面龟裂,但他撑住了。
紧接着双眼金睛亮起,金色光芒扫过雷云深处。那些看似无序的雷流在他眼中显露出轨迹——哪一道先发,哪一道滞后,哪里有间隙。他看清楚了,身体立刻动。
短距瞬移。
一步闪到左侧雷隙,再一步切入后方死角。紫翼雕留下的飞行惯性被他强行催动,双足离地,贴着地面滑行而出。三道雷龙紧咬不放,在他身后交错劈落,炸出三条深沟。
他喘了一口血气,舌尖一咬,血腥味冲上脑门。耳边响起低语,不是风声,是声音,密密麻麻钻进耳朵:“你不配活……你当灰飞烟灭……凡人逆天,必遭天诛……”
他不理。
低头看了眼腰间那根麻绳。粗麻搓成,边缘磨得发白,是他母亲死前亲手系上的。这么多年,换过多少衣服,唯独它一直挂着。风吹日晒,从未摘下。
他伸手摸了一下。
然后抬头,双目怒睁,猛地大喝一声,将全身残存灵力灌入麻绳。刹那间,融合后的六大天赋共鸣震荡,一层半透明的领域护罩自体表浮现,呈淡蓝微光,流转如水。
主雷轰至。
这一击不再是单纯的雷电,而是带着规则之力的镇压。所过之处,空间塌陷加剧,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的瞬移卡顿了一瞬,飞行轨迹硬生生被打断。
护罩炸裂。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砸向地面,轰然坠入深坑,尘浪冲天。背部重重撞上岩底,肋骨至少断了四根,一口血喷出来,溅在脸上热乎乎的。
右臂彻底没了,从肩膀开始,整条手臂化为虚无。胸口的紫金纹蔓延至脖颈,皮肤下隐隐有雷光游走,像是要从内部把他撕开。
但他没死。
坑底碎石还在跳动,他双手撑住两侧岩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双腿残缺,只能靠上半身发力。他一点一点,把身子往上抬。
先是跪起。
然后单膝着地。
最后,一只手按在地上,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天空。
雷云没停。反而更狂。
黑赤色的雷电开始交织,夹杂在紫金之中,每一闪都附带灵魂刺痛。八方封锁,雷龙成环,形成闭环绞杀阵,不留一丝退路。雷势密集如雨,一道接一道轰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不动。
在那一瞬间,闭上了眼。
不是放弃,是在听。
听体内灵力流动的节奏,听雷暴落下的频率,听自己心跳与天地震动之间的缝隙。
三息后,他猛然睁眼。
金睛扫视,捕捉到两道雷龙交汇时的薄弱点——那里能量对冲,会出现不到半息的真空。
就是现在。
他左腿残躯猛然发力,借影豹瞬移切入雷网死角,同时双掌合十,将所有灵力压缩于掌心,猛然推出。螺旋状反冲光柱爆发而出,直击雷云核心。
轰!
雷光炸裂,云层震荡,硬生生被逼退半尺。
他没赢,但他在打。
而且打得让天道迟疑了一瞬。
雷劫暂停。
不是结束,是评估。
乌云中心,第九道主雷再次凝聚,比之前更粗,更凝练,表面浮现出符文般的纹路,那是法则的印记。这一击落下,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罗皓站在坑底,嘴角还在淌血,额头被电火烧出焦痕,一只耳朵早就没了,另一只也只剩半边。麻绳挂在腰上,轻轻晃着,沾了灰,却没断。
他抬头看着那道即将落下的雷。
没有吼,没有骂,也没有喊什么“我命由我”。
他就那么看着。
像看一个老对手,一个注定要分生死的敌人。
他知道,这一击下来,要么他死,要么……天被他撞出一道裂痕。
他缓缓抬起仅剩的左手,五指张开,对准天空。
灵力在掌心旋转,越来越快。冰蛟之力凝出寒气,金睛之力锁定轨迹,瞬移蓄势待发,雷翼电光缠绕指尖,影豹速度渗入经脉,所有天赋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汇成一股逆冲之势。
他不躲。
他迎。
风依旧没起。
碎石仍悬在空中。
整个山谷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他站在深坑中央,双眼如炬,左手高举,掌心朝天。
雷光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