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单膝跪地,右臂垂在身侧,骨头断裂的痛感像烧红的铁钎插进神经。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碎石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头顶百丈虚空中的那道黑影——血影老祖还在等,等他彻底崩溃,等融合进程自行瓦解。
可他还站着。
哪怕只是半跪。
右手猛地按上手背蓝痕,皮肉灼烧般的剧痛瞬间刺入脑海,神识被强行拉回体内。光核仍在膻中穴上方旋转,速度比之前慢了近半,六大残影游走无序,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随时可能反噬主人。他咬牙,将残存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推送,试图把乱窜的天赋残影重新引向中枢回路。
就在这时,四道黑影从山谷四角逼近。
不是偷袭,是围杀。
他们脚步沉稳,落地无声,每一步都踩在某种隐秘节奏上。地面开始震颤,裂纹自他们脚下蔓延,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四方阵型。空气中浮现出淡红色的丝线,彼此勾连,逐渐织成一张封锁空间的网。
血煞锁魂阵,启动了。
罗皓瞳孔一缩。这阵法他曾在宗门典籍里见过——专克瞬移类神通,一旦成型,十步之内无法挪移,强行突破会被反噬撕碎经脉。而现在,他体内的瞬移残影本就因伤势紊乱,根本撑不住一次完整跃迁。
第一道血线锁住他左腿。
不是实体,是规则之力凝成的禁锢。他刚想抽身后撤,整条小腿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痛感,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闷哼一声,左手撑地,硬生生止住后退趋势。
第二道血线缠上右肩。
断骨处炸开一阵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松手,依旧死死压着蓝痕,用疼痛维持清醒。
第三、第四道同时落下,分别缠住腰腹与脚踝。
五感骤然迟钝,呼吸变得艰难,连心跳都被压制得缓慢下来。这不是单纯的阵法压制,而是针对他体内融合状态的精准打击——每一根血线都在干扰灵力运行路径,让本就不稳的光核进一步失衡。
头顶传来冷笑。
“你还在坚持?”血影老祖悬浮高空,双臂展开,掌心向下,仿佛掌控天地规则,“我给你三息时间,自己停下融合。否则,我不只是打断它——我会让你的经脉一根根爆开,魂魄寸寸碎裂。”
罗皓没理他。
他知道对方不会给他活路。
他也知道,现在停下,等于自杀。
他闭眼,舌尖抵住上颚,用力一咬。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刺激着濒临涣散的意识。脑海中闪过父亲被狼妖扑倒的画面,那双染血的手将他推进草丛,嘶吼着“跑!”的声音至今未散。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风行步残影还剩最后一丝。
他动了。
左腿猛然发力,不顾血线切割肌肉的痛楚,整个人贴地疾驰而出。速度不快,却足够打破阵法节点间的平衡。三名血影宗高手立刻变阵,手中血印翻转,新的锁链即将成型。
就在那一瞬,他右脚猛蹬地面,借反冲之力腾空半尺,险险避开一道横扫而来的血鞭。金刚不坏肤覆盖左臂,金属光泽一闪即逝。下一刻,血矛破空而来,狠狠撞在他格挡的手臂上。
“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整条手臂几乎麻木,骨头裂纹更深。但他撑住了。
落地瞬间,他没有停顿,继续向前翻滚,利用碎石堆遮挡视线,争取三息喘息时间。背部撞上一块断岩,钝痛让他差点吐出来,可他顾不上。右手依旧紧压蓝痕,左手迅速掐诀,在胸前划出一道防御符印。
光核微微一颤,终于重新稳定了些许。
可还没等他缓过气,天空骤然昏暗。
血影老祖双手结印,周身血气暴涨,凝聚成一片翻涌的虚影——那是血河的轮廓,宽达数十丈,自虚空倾泻而下。每一滴血珠都散发着腐蚀神识的气息,落在地上,岩石立刻冒起青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破!”
血浪直扑眉心。
罗皓瞳孔骤缩,本能催动金睛雏形释放微光。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可就在这一刹那,体内灵力错乱,冰系初感与夜视天赋突然脱节,导致金睛微光出现断层。
一滴血珠穿透防线,砸在他左肩旧伤处。
“嗤——”
皮肉瞬间腐烂,露出森森白骨。剧痛如电流贯穿全身,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可他咬牙挺住,左手猛拍地面,借力翻身跃起,躲过后续追击。
但融合系统已经崩了一角。
夜视视野忽明忽暗,眼前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瞬移残影只能挪动半尺,再远就会引发经脉撕裂;金刚不坏肤覆盖延迟,刚才那一击若再快半分,他的手臂早已被血矛洞穿。
“哈哈哈!”血影老祖大笑,“你听见了吗?你体内的道种正在溃散!再撑十个呼吸,你的经脉就会被自己撕裂!”
罗皓没回应。
他靠在断崖边缘,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右手依旧压着蓝痕,左手掐诀护体,不再主动进攻,也不再试图融合,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维系着那一线摇摇欲坠的循环。
他知道,现在不能强求完整统合。
他只能守。
守住这一刻清明,守住光核不灭,守住六大残影不散。
血影老祖眼神阴沉。他本以为这一轮攻势足以彻底摧毁罗皓的意志,可那人竟还能站着,还能运转灵力,甚至……还在尝试修复断裂的连接点。
“敬酒不吃。”他冷声开口,“那就尝尝真正的血河之罚。”
他双手高举,血河虚影暴涨,化作九道血柱自天而降,呈包围之势锁定罗皓所在区域。地面龟裂,空气被污染,连呼吸都会损伤肺腑。三名血影宗高手同时催动阵法,血线再度收紧,几乎要勒进皮肉。
罗皓背靠断崖,无路可退。
他闭上眼,不再看外界。
体内世界一片混乱。六大残影各自为战,光核明灭不定,蓝痕搏动越来越弱。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就会被反噬撕碎。
可他不能停。
他想起陆玄机挡下金丹一击时喷出的鲜血,想起小黑拼尽全力撞向他后背的那一瞬,想起母亲留下的麻绳至今仍绑在腰间。这些都不是软弱,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铁链。
他睁开眼。
目光如刀。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不会跪着死。
血柱落下。
他没有闪。
而是抬起右臂,将蓝痕正对其中一道血流。
轰!
两者相撞,一股狂暴的能量顺着经脉倒灌而入。
他浑身剧震,七窍渗血,可就在那一瞬,散乱的灵力竟被强行归拢,六大残影短暂交汇,形成一丝微弱的融合节点。
虽然只维持了不到一息,但——
有效。
他找到了方法。
不是静修融合,是在战斗中借外力冲击,逼出系统自我修复的本能。
血影老祖脸色微变。
他察觉到了异常。
那本该崩溃的融合进程,竟然……在震荡中出现了回稳迹象。
“找死!”
他怒吼一声,亲自出手,血矛凝聚至极致,矛尖吞吐着幽黑光芒,显然已是杀招。
罗皓靠在断崖边,左手结印护体,右手依旧压着蓝痕,闭目内守。
他不再躲避。
他等着那一击落下。
等着用伤换稳。
等着在生死一线中,抢出那一丝生机。
血矛离弦。
撕裂空气。
直取心口。
罗皓嘴角溢血,手指却未松。
光核仍在转动。
六大残影仍在挣扎聚合。
他的命,还没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