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的意识沉在体内,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漩涡在丹田上方缓缓旋转,混沌未开,却已有了凝聚之势。六大天赋残影被中枢回路牵引着,在光带中彼此挤压、碰撞,每一次摩擦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松手。灵力如细线般持续注入,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他知道,只要再撑片刻,哪怕只是一息,这团乱流就能真正融合成形。
可就在这临界一刻,一股冰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压进石室。
不是风,也不是声,而是一种纯粹的压迫感,仿佛整座山体突然下沉,空气凝滞得如同铁块。那股力量精准地锁定了他手背上的蓝痕,像是猎人盯住了即将破茧的蝶。
“噬灵之体……竟真让你走到这一步。”
声音低沉沙哑,从门口传来,不带情绪,却透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漠然。话音落下的瞬间,罗皓体内刚稳定的灵力猛地一震,漩涡边缘出现裂纹,一道天赋残影几乎脱轨而出。
他没睁眼,也没回应。全部心神仍死死扣在经脉之中,试图稳住即将崩解的中枢回路。可第二波冲击已经到来——
一道血矛凭空凝成,通体暗红,表面流淌着粘稠的血光,如同活物般扭曲着身形。它没有发出呼啸,也没有激起气浪,只是静静地划过三丈距离,直刺罗皓膻中穴。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身体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金刚不坏肤残余的防御力被强行调动,胸口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极薄的金属光泽。血矛穿透肩胛,发出一声闷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石碑,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幽蓝石碑上,顺着光滑表面缓缓滑落。
轰!
体内漩涡剧烈震荡,七道天赋残影齐齐躁动,有的欲冲出经脉,有的反向倒流,中枢回路多处断裂,蓝色光带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彻底溃散。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五脏六腑像是被搅动过一般,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罗皓猛然睁眼。
瞳孔由混沌转为清明,眼神从入定状态骤然切换成惊怒与戒备。他靠着石碑勉强坐直,左手撑地,右手死死按住膻中穴附近翻滚的气血。肩胛贯穿伤不断渗血,粗布衣衫迅速被染红一大片。他抬头,死死盯住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
血影老祖站在那里,负手而立,黑袍垂地,衣角无风自动。他的面容藏在阴影中,只能看见一双眼睛,漆黑如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他看着罗皓,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又像是在审视一头尚未成型的祭兽。
“你若早十年出世,只能做我鼎中养料。”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可惜……今日,也不晚。”
话音落下,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上,指尖微曲,周身开始浮现出淡淡的血雾。那雾气起初稀薄,随后越来越浓,渐渐在他头顶凝聚成一片微型血云,云中电光隐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罗皓咬牙,左手撑地用力,试图重新盘坐。可每动一下,肩胛处就像有把钝刀在来回锯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那道蓝痕仍在,但颜色已变得黯淡,符文边缘微微发灰,显然受创严重。
融合中断了。
中枢回路濒临崩溃。
天赋残影随时可能彻底失控,反噬自身。
他不能倒。
也不能退。
他强迫自己冷静,回忆刚才那一击的轨迹。血矛并非全力出手,更像是试探——对方并不想立刻杀他,而是要确保他活着,且处于可控制的状态。这是猎人对猎物的玩弄,也是强者对弱者的绝对压制。
他缓缓吸气,将残余灵力压入丹田,试图重新连接断裂的中枢回路。哪怕只接上一段,也能保住部分天赋不至于完全散逸。可每一次尝试,都引发体内更大的动荡。金睛天赋雏形不受控地闪现,视野中忽明忽暗;冰系初感在经脉中结出细小冰晶,刺得血管生疼;瞬移天赋更是几次让双腿肌肉抽搐,差点让他当场跃起暴露位置。
血影老祖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他似乎并不着急。
他在等。
等罗皓彻底失控,等他自毁经脉,等他沦为一个灵力暴走的废人。
可罗皓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瞬间清醒。趁着这一瞬清明,他将最后一丝可控灵力压入膻中穴,强行镇压翻腾的气血。同时,右手颤抖着抬起,指尖轻轻触碰手背上的蓝痕。
符文微颤,传来一丝微弱的牵引感。
还没断。
还有救。
他闭眼,不再强求融合,而是改为引导——将那些躁动的天赋残影一点点拉回中枢回路的残存路径。过程极其缓慢,每推进一分,都伴随着经脉撕裂的剧痛。但他没有停下。他知道,只要这回路还有一段完整,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血影老祖终于动了。
他双掌缓缓下压,头顶血云骤然收缩,凝聚成一支更加凝实的血矛,比之前那支更短,却更精纯,矛尖吞吐着暗红色的雷光。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既然不肯自毁,那就让我替你完成。”
血矛离手,无声无息地射出。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闪避的锁定感,仿佛早已预判了罗皓所有可能的移动轨迹。
罗皓猛然睁眼,左手撑地发力,身体向侧方翻滚。可动作迟缓,肩胛伤势拖慢了反应。血矛擦着右臂掠过,划开皮肉,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出,洒在地面,形成一片暗红斑驳。
他靠墙坐定,呼吸急促,额头冷汗直流。
右手仍按在手背上,指尖微微发抖。
中枢回路尚未修复,天赋残影仍在暴动。
但他还在撑。
血影老祖站在原地,目光冷峻。
他看着罗皓,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挣扎得越久,死得越惨。”
他双手再次抬起,血气翻涌,第三支血矛正在成形。
这一次,矛身缠绕着细密的血丝,如同活蛇般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那是真正的杀招。
一旦命中,不只是重创,而是直接吞噬生机,连魂魄都会被血河炼化。
罗皓靠在石碑上,左手撑地,右手紧按手背蓝痕。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团混沌漩涡仍在挣扎,尚未彻底溃散。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手。
他盯着门口那道黑影,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疼?
当然疼。
怕?
也怕。
但他更清楚——
此刻若倒,便是万劫不复。
血影老祖的双手缓缓合拢,血矛在掌心旋转,雷光暴涨。
石室内温度骤降,空气仿佛被抽干。
下一击,必杀。
罗皓咬牙,左手五指深深抠进地面石缝,右手猛地将灵力压入手背符文。
蓝痕一闪,传来微弱共鸣。
中枢回路残存的一段光带,忽然轻微震动。
一道天赋残影被强行拉回,短暂归位。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但至少,他还站着。
哪怕只是靠着石碑,哪怕满身是血,哪怕灵力紊乱,他依然睁着眼,死死盯着前方。
血影老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
“你撑不了多久。”
话音落下,血矛离手。
这一次,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暗红残影,直取罗皓眉心。
罗皓瞳孔骤缩,右手猛按手背,试图调动最后一点灵力防御。
可体内经脉如乱麻,灵力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血矛逼近,距离眉心只剩三寸。
就在这一刻,他体内的中枢回路残存光带,忽然剧烈一震。
一道微弱蓝光,从手背符文窜出,沿着手臂经脉疾冲而上,直奔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