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风谷深处,林木愈发稀疏,山势陡峭如刀削。罗皓踩着碎石斜坡向上攀行,脚底打滑时右手猛地按住岩壁稳住身形,掌心传来粗粝的摩擦感。小黑紧贴他左后方,四爪踏地无声,耳朵微动,随时捕捉风中异样。
天刚亮起不到两个时辰,他已经斩杀三头三阶妖兽。一头铁骨魔猿、两头风刃狼,精魄尽数吞噬。真元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比昨日快了近半,丹田胀满,气息已逼近炼气十层巅峰。他知道,突破就在眼前。
前方是一片乱石滩,风从谷口灌入,呼啸如鬼哭。罗皓停下脚步,扫视四周。忽然,右侧岩堆后闪出一道灰影——是风刃狼群!五头成年狼呈扇形包抄而来,獠牙外露,利爪刮过岩石发出刺耳声响。
他没退。
右臂一震,短刀出鞘。第一头狼扑至面门,他侧身避让,刀锋顺势横切其咽喉。鲜血喷溅,尸体尚未落地,第二头狼已跃至半空。他脚下发力,瞬移三丈,出现在狼群侧翼,反手一刀插入第三头狼眼窝。
剩下三头围拢,不敢贸然上前。领头那头体型最大,额前有一道旧疤,显然经历过生死搏杀。它低吼一声,猛然俯冲。其余两头同时发动夹击。
罗皓屏息。
就在三头狼即将合围瞬间,他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金光。下一息,狼爪拍在他肩背——铛!如同击中铁石,火星迸溅。他借力翻滚,避开后续攻势,起身时已逼近首领背后,短刀自下而上贯穿其腹腔。
狼群溃散。
他拔出刀,喘息稍定,随即盘坐调息。精魄入体,热流直冲丹田。真元迅速凝实,经脉扩张,灵力运转越来越顺畅。他能感觉到,只要再推一把,就能跨过那道门槛。
可就在真元即将汇聚成旋的刹那——
天地骤然安静。
风停了。鸟鸣消失了。连远处溪流的水声都听不见。仿佛整个世界被抽离了声音。一股无形之力从虚空中压下,精准落在他丹田之上,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正在成型的灵核,硬生生将其捏散。
罗皓猛然睁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盯着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不是第一次。昨天在山谷北侧击杀一头火鳞蟒后,他也曾接近突破,结果同样被这股力量打断。当时只以为是体内真元不稳,或是天时不对。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偶然。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没有埋伏,没有禁制波动,更无人出手干预。这片区域除了他和小黑,再无活物。
“是它。”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铁锈般的沉重,“每次要破境,它就来。”
小黑蹭到他腿边,鼻尖轻嗅,似察觉主人状态异常。罗皓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粗糙的毛发贴着手心,带来一丝真实感。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一处岩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内里稍宽,地面干燥,适合暂歇。他靠坐在角落,闭目回溯这几日经历:每一次猎杀妖兽后,只要灵力积累足够,准备冲击瓶颈,就会遭遇那种诡异压制。地点不同,时间不同,妖兽种类也不同,唯一相同的是——突破临界点必遭阻断。
他试过延迟修炼,试过更换方位,甚至刻意压制真元不急于融合,可那股力量依旧准时降临,分毫不差。
不是意外。不是巧合。
是规则本身在出手。
脑海中浮现出陆玄机的话:“你早已超出常理……天地不容。”
当时他不信。他认为只要杀得够多,吞得够狠,就能一路往上走。可现实告诉他,这条路走到某个点,会被拦下来。
他睁开眼,望着洞顶嶙峋石锥,眼神渐冷。
“原来是你不想让我走得太远。”他低声说,像是对虚空说话,“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找你的漏洞。”
小黑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摆动。洞外风声渐起,吹得枯叶翻滚。他站起身,活动肩颈,将腰间麻绳重新系紧。粗麻纤维勒进掌心,熟悉的痛感提醒着他还活着。
不能再靠蛮力硬闯了。
过去他是猎人之子,靠的是发现弱点、设伏、反击。如今面对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但既然是规则,就一定有运行方式,有触发条件,有间隙可寻。
他走出岩洞,迎着晨雾前行。山路崎岖,两侧岩壁高耸,阳光只能洒下几缕。他一边走,一边回忆刚才那次被打断的过程:真元运行路线、气息节奏、神识集中点……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反复推演。
若下次再遇同样的压制,他不会再被动承受。
他要主动试探。
正午时分,他在一处断崖边发现一头独居的雷角蜥——三阶中期妖兽,背生尖刺,尾部可释放电弧。它察觉有人靠近,立刻摆出攻击姿态,脖颈鼓起,发出嘶鸣。
罗皓没有犹豫,直接出手。
短刀划破空气,逼退对方一次甩尾。雷角蜥跃起反击,尾鞭抽来带起噼啪电光。他侧身闪过,瞬移至其侧面,刀锋砍在其腹部软甲处。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蜥蜴暴怒,双足猛蹬地面,冲撞而来。他借金刚不坏肤硬接一记正面撞击,胸口闷痛,脚步后退三步,却未受伤。趁其动作迟滞,他绕至背后,一刀切断脊椎。
妖兽倒地抽搐。
他立刻剖颅取精魄,盘坐炼化。真元再次暴涨,丹田压力剧增,灵力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凝聚成实质。
来了。
又是那种寂静感。风停,声灭,万物静止。
那股无形之力再度降临,直扑丹田。
这一次,他没有抵抗,也没有强行推进。而是故意放缓灵力运转,在关键节点留下一丝空隙,让那股力量顺利侵入。他以神识紧随其后,试图捕捉其轨迹。
果然,那股力量并非凭空出现,而是沿着某种隐秘路径传导而来——像是从高空某点垂下的锁链,精准锁定即将突破的修士。
他心头一震。
有迹可循。
虽然只是一瞬,但他确认了两点:一是这股力量针对的是“突破行为”本身,而非特定人物或地域;二是它的介入存在短暂延迟,大约在灵力达到临界值后的半息之内。
这意味着,它不是即时反应,而是需要判定过程。
只要有判定,就有漏洞。
他缓缓收功,睁开眼,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你以为我在冲关,其实我在探路。”
小黑从岩缝后钻出,舔了舔前爪上的血迹。罗皓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望向更深的山谷。那里云雾缭绕,传闻中有四阶妖兽出没,寻常弟子不敢涉足。
他迈步向前。
每一步都踩得扎实。麻绳在腰间晃动,随着步伐轻轻拍打大腿。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天道设限,步步为营。但他也清楚,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挥刀杀敌的山村少年。
他曾靠一双拳头打出活路,现在,他要用脑子撕开一条缝。
雾气渐浓,山道消失在前方弯折处。他没有停顿,继续前行。小黑紧跟其后,耳朵竖起,警惕扫描四周动静。
罗皓一手按在刀柄上,另一只手摸了摸臂上那道从肩胛延伸至手腕的疤痕。旧伤早已愈合,可触感依旧清晰。那是他踏入修仙界的起点,也是他与这个世界第一次正面碰撞的印记。
如今,他又站在新的边界上。
身后是已被他踩在脚下的过往,前方是未知的压制与封锁。
他不怕。
因为恐惧从来没能让他停下,反而一次次逼出更强的自己。
太阳偏西,光线穿过薄雾,在地上投下两人一兽的影子。他们越走越高,地势逐渐险峻。一块刻着“禁入”二字的残碑倒在路边,字迹模糊,显然多年无人清理。
罗皓看了一眼,抬脚跨过。
他知道,真正的阻碍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