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熄灭的瞬间,屋内陷入昏暗。罗皓站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冷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他没回头,径直走出旧屋,脚印在结霜的地面上一路延伸向山林深处。
天刚蒙蒙亮,东境边缘的雾气还未散尽。他沿着熟悉的小路疾行,粗布短打贴在身上,右臂那道从肩胛划到手腕的疤痕隐隐发烫。昨夜坐在灯下时,掌心被麻绳割破的血痕已经干涸,可体内那股压制感依旧如铁链缠身,灵力运转不到三息便被硬生生截断。
他知道,不能再等。
功法阁建在青岩宗北峰半山腰,石阶陡峭,两侧松柏森然。罗皓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陆玄机正站在檐下翻阅一卷泛黄古册,灰袍束腰,神情沉静。
“你来了。”陆玄机没有抬头,声音低缓,“昨夜万人朝拜,今日却孤身前来,所为何事?”
罗皓停下脚步,站在三步之外。“师尊。”他抱拳,语气干脆,“我回玄灵界后,无法引气入体。真元滞涩,神识受压,仿佛天地在排斥我。”
陆玄机终于抬眼。目光落在罗皓脸上,片刻后轻叹一声,合上手中古卷。“你杀邪首、破禁地、越仙域,早已超出常理。你以为天道无觉?自古以来,凡人修仙,寿不过三百,金丹为限,元婴难成。不是资质不足,是天地不容。”
“不容?”罗皓声音微沉。
“对。”陆玄机转身走入阁内,背影挺直,“历代强者皆如此。有人活到两百八十岁,突遭雷劫;有人即将突破金丹,心魔暴起,自焚而亡。这不是偶然。这是规则——你不该活得这么久,也不该变得这么强。”
罗皓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攥紧。
“所以,我就该认命?”
“我不是让你认命。”陆玄机停下脚步,侧身看他,“我是让你明白,这条路走得太快,终会撞上墙。循序渐进,尚有一线生机;强行突破,只会被碾碎。”
罗皓沉默。
他知道陆玄机说的是实话。他也知道,对方是为他好。可那一晚,父亲被狼妖撕碎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母亲倒在血泊中伸出手,却抓不住他的衣角。他靠这根麻绳背着尸身走了三天,靠一口恨意活了下来。如今他站在这里,被人称为英雄,却被天地压得连呼吸都沉重。
若这一切终将归零,那他拼死斩杀的那些妖兽,又算什么?
他忽然笑了下,很轻,却带着铁锈般的狠劲。
“师尊,您说天地有规,我不该强。”他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可我从不信命。既然它不让我活久,那我就多杀几头妖兽,多吞几颗精魄,看看能活到几时。”
说完,他抱拳一礼,转身就走。
“罗皓!”陆玄机在身后喊住他,“你要去哪?”
“裂风谷。”他没有回头,“听说那里有三阶以上的妖兽。”
“那是禁地!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死不了。”罗皓脚步未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能杀,能吞,能活。”
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雾气吞没了他的背影。
山路越来越陡,林木愈发密集。罗皓一路疾行,中途未作停留。太阳升至中天时,他已踏入裂风谷外围。此处地势险恶,两山夹峙,风如刀割,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兽骨,有些还带着新鲜血迹。
他放慢脚步,右手按在腰间短刀柄上,双眼扫视四周。
忽然,前方岩石后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下一瞬,一道黑影猛然跃出!
那是一头巨猿模样的妖兽,通体漆黑如铁,肌肉虬结,双臂垂地,指甲泛着金属光泽。它张开嘴,露出森白獠牙,喉咙里滚出低吼,震得周围碎石微颤。
铁骨魔猿,三阶巅峰妖兽,皮肉如精钢,一拳可碎岩。
罗皓没有退。
他盯着对方双眼,脚下微微错步,拉开距离。魔猿低吼一声,猛地冲来,速度竟不似笨重身躯,一拳砸下,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罗皓侧身闪避,短刀出鞘,划过空气劈向其咽喉。刀刃砍在颈侧,只留下一道浅痕,反被震得虎口发麻。
“皮太硬。”他心头一凛。
魔猿转身再扑,拳风呼啸。罗皓借瞬移天赋,在电光火石间横移三丈,躲开正面冲击。但他立刻察觉不对——每次瞬移后,体内灵力都被压制得更严重,仿佛天地之力正趁虚而入,挤压他的存在。
不能拖。
他咬牙,主动逼近,利用速度绕至魔猿背后,短刀猛刺其后膝关节。这一击奏效,刀尖切入缝隙,鲜血喷涌。魔猿怒吼,转身甩臂,罗皓被气浪掀飞,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咳出一口血。
他抹去嘴角,翻身落地,握紧刀柄。
魔猿跛着腿,双眼赤红,显然已被激怒。它仰天咆哮,双拳猛击胸口,随即狂奔而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抖动。
罗皓闭眼一瞬,脑海中闪过父亲临死前的眼神。
然后他睁眼,迎了上去。
就在魔猿跃起的刹那,他发动瞬移,出现在其左侧,短刀自下而上,直插其肋下空隙。刀刃深入半尺,魔猿动作一滞。罗皓抽刀翻滚,避开反击,同时凝聚全部灵力于右掌,狠狠拍在其太阳穴。
轰!
魔猿头颅偏转,身形踉跄。罗皓不给机会,再次瞬移至其背后,短刀插入脊椎连接处,猛力一绞。
巨猿发出凄厉嘶吼,轰然跪倒,最终瘫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罗皓喘着粗气,走上前,毫不犹豫抽出短刀,剖开魔猿头颅。一股浓郁的妖气冲出,化作一团漆黑精魄,悬浮空中。
他伸手抓去。
精魄入体的瞬间,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有千斤重锤砸在每一寸骨骼上,他跪倒在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这一次,他没有昏厥,而是死死撑住,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冲撞、渗透。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渐渐平息。
他缓缓抬头,发现自己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薄膜,如同薄釉覆盖全身。他抬起手,用短刀轻轻一划——刀刃滑过,未留痕迹。
防御天赋,觉醒。
“金刚不坏肤。”他低声说出这个名字,像是确认,又像是宣告。
他盘坐调息,感受新天赋的稳定性。每一次呼吸,都能察觉到体表那层薄膜随真元流转而强化。哪怕是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此刻也未必能破防。
更重要的是,体内那股压制感,虽仍在,却不再如之前那般窒息。仿佛这具身体变得更“结实”了,能扛住更多来自天地的压迫。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群山。
风穿过山谷,吹动他的衣角。他解下腰间麻绳,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重新系紧。粗糙的纤维贴在掌心,带来熟悉的痛感与真实。
“你说我活不久。”他望着天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我就多杀几头妖兽,看看能活到几时。”
说完,他迈步前行,身影没入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