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反应最快，黑影一闪便窜进洞内。兰若溪顺手抄起一根燃着的柴火，也快步跟了进去。火把一照，山洞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秦江正摸着石壁一块一块敲击，在找有没有暗门。
玄墨则贴着墙根绕行，鼻尖不停翕动，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不可能啊……”兰若溪皱紧眉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他明明还躺在这儿的，怎么会凭空不见？”
玄墨冷声道：“普通人不可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离开，除非洞里有其他出口。现在还不清楚他的目的，是敌是友也不好说。是友他为什么跑？是敌……”
秦江见玄墨话只说了一半，便道：“我还是觉得他不像坏人，害了咱们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哼。”兰若溪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连名字是真是假都不一定，你倒信得挺快。”
“不过我倒是在洞中见过一道裂缝，只是看着林鹿的身形好像也进不去。”
忽然，兰若溪停住脚步，望向角落里那一道不起眼的窄缝——虽很窄，但确是洞内最大的缝隙了，只不过就连娇小如兰若溪都难以钻过，缝隙边缘的浮灰明显被蹭掉了，难道是……想到此处，她心中一颤，不觉加快脚步。
三人回到洞口，火堆仍在燃烧，火堆旁却多出一人。林鹿正坐在篝火边撕着烤兔肉，地上摆着一堆青涩的野果。
“你们怎么都不吃啊？”林鹿若无其事地将撕下的兔肉递给兰若溪。
“你刚才去哪了？”秦江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警惕。
“你们烤的肉太香了，闻着味我就醒了，就想着去旁边林子摘些野果子，解解腻。”林鹿指了指地上的果子，说得一脸恳切。
秦江在他对面坐下，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也不言语。
林鹿被他看得如芒在背，讪讪道：“秦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兰若溪这时也走了过来，坐在秦江身旁，脸上挂着淡淡笑意，言语中却自带锋芒：“林鹿，我们两个一直守在洞口，怎么没看见你出去？你轻功不错啊。看来你这毒全解了？”
“我就会点三脚猫功夫，哪会什么轻功啊。”林鹿尴尬地笑了笑，“许是你们刚才聊得太投入，没注意到我出去。”
“哦，也有可能。”兰若溪随后话锋一转，笑容依旧，“对了，你说三师兄给你留了血布条，方便给我们看看吗？”
听闻此言，林鹿愣了一下，沉默片刻，随即低下头，手慢慢伸进了怀中。
山洞风声骤停，周遭死寂沉沉，唯有火堆余烬噼啪微响。
兰若溪戒备并未褪去，只是敛去锋芒藏于眼底。
玄墨垂着眼眸，看似慵懒，实则余光始终锁着林鹿。
秦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手腕搭上剑柄。
六只眼睛紧紧盯住林鹿伸向怀里的手。
林鹿把他们的反应尽数看在眼里，眼底的苦涩一闪而过，缓缓把手抽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片紫蓝色的衣角，上面洇着深褐色的血迹，正中是一个歪歪扭扭的“走”字。最后一笔捺拖得极长，血迹越到末尾越淡，显然写的时候人已经脱了力。
“这就是三师兄最后留给我的。”林鹿站起身，双手将布条递到秦江面前，声音略哑。
粗布上还带着山风的潮气，血字触目惊心。字中的决绝与护着师弟的心意，半点做不了假。
秦江看着布条，喉结动了动，拍林鹿肩膀的手顿了一瞬，没说话。
他把布条递给兰若溪，兰若溪双手接过来，指尖轻轻拂过血迹，对秦江微微点了点头。
玄墨从火堆旁走了过来，跳到她腿上，鼻尖凑近布条嗅了嗅，声音压得极低，“血里的生气已经散尽了，估计凶多吉少。”
兰若溪心里一沉，那三条好汉，终究没能活下来。
她起身走到林鹿身前，把布条郑重地还给他，不再多问。又从药囊里摸出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递过去：“再吃一颗，余毒清干净些。”
林鹿连忙接过布条小心翼翼揣回怀里，又默默接过药丸送入口中。
他眼圈微红，语气坚定道：“你们二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林鹿决不会忘恩负义。”
秦江拍了拍他肩膀：“行了，不必多说。”
“二位日后要去哪儿？”林鹿开口，“不如同行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我孤身一人，仇人在哪也不知道，跟着你们，我还不觉孤单。”
“我们要去青崖镇。”秦江心直口快，目的地脱口而出。兰若溪瞪了他一眼，他也反应过来，只能干笑一声，挠挠头。
兰若溪盯了林鹿一会：“你不先给师兄们报仇吗？按说你们师兄弟情深，你该先寻他们的尸骨入土为安才是。”
“仇当然要报！”林鹿咬着牙，“可我连仇人在哪都不知道。跟着你们，一边走一边查，说不定还能碰上。再说……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跟着你们，我心里也踏实。”
“那行吧。”兰若溪撕了一大块兔肉，分给玄墨一半，又分给林鹿一块，“那就一起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真遇上妖人，以你的本事未必能应付过来，到时你切莫恋战，只求全身而退即可。”
秦江看了看林鹿，又看了一眼兰若溪：“就听她的，若真遇到那些邪人，保命要紧，报仇之事需从长计议。”
兰若溪坐在林鹿对面，装作喂玄墨，凑到玄墨耳边，小声问：“现在你可信他？”
“信他有鬼才对。”玄墨舔了舔爪子，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他说我们烤肉时他去摘果子，摆明了在撒谎。他肯定是从别的路出了山洞。他接近咱们，绝对有预谋。”
“嗯，他疑点确实颇多。”兰若溪小声附和，“要不要提醒秦江一声？让他有点防备。”
“你跟他说也没用。”玄墨瞥了眼秦江，“这么多年了，他这没心没肺的性子就是改不了。先不说了，免得打草惊蛇，咱俩盯着点就是。”
兰若溪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事，我给他施针时摸过他的筋骨，他周身骨节比常人软了太多，像是练过卸骨缩骨的功夫。”
玄墨尾巴尖轻轻一顿，幽绿眼眸眯了起来：“那就不只是‘疑点颇多’了。人从那条裂缝溜出去了，难怪咱们找不着其他出口。”
兰若溪轻轻点头，没再接话。两人都清楚，林鹿不是普通落难镖师。他故意藏着秘密，故意接近他们，背后定然牵着一条与白衣妖人有关的线索。此刻揭穿他，反而断了这条线，倒不如装作未曾察觉，放他继续演下去。
这一晚，月朗星稀。三人一猫各怀心事，一夜无话。
篝火渐熄，玄墨微睁着幽绿眸子，借着残火，盯着对面躺着的林鹿。虽然是背影，却能从呼吸起伏看出他一直未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