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路素馨搬进了自己的新公寓。
一室户,不大,但朝南,阳光很好。
沈绯缨帮她搬家,累得瘫在沙发上。
“你这房子不错。租金多少?”
“三千五。”
“贵了点。但值。”
路素馨把最后一箱书放在地上。
她环顾四周,墙是白的,地板是浅木色,什么都没有。
但这是她的。
她自己租的,自己付的钱,自己填的合同。
没有庄长风帮她找,没有庄长风帮她砍价,没有庄长风跟她说“要不是我,你哪能租到这么好的房子”。
“绯缨,谢谢你。”
“谢什么。你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行。今晚火锅。”
“又火锅?你上周刚请过。”
“那你想吃什么?”
“烤肉。”
“行。”
路素馨坐在地上,靠着沙发。
沈绯缨躺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天花板。
“绯缨,你说我是不是浪费了三年?”
“是。”
“你倒是直接。”
“你自己问的。”沈绯缨翻了个身,看着她。“但你要这么想,那三年也不是白过的。你现在知道什么人不能要了。”
“代价有点大。”
“是有点大。但总比十年后再醒过来强。”
路素馨没说话。
她想起刚跟庄长风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毕业,什么都不懂,他帮她改简历,教她面试,带她吃好吃的。
她觉得他好厉害,什么都懂。
后来她才知道,他之所以什么都懂,是因为他一直在观察她。
他知道她缺什么,然后精准地给。
给完之后,再让她知道这东西多难得。
“绯缨,你说他爱过我吗?”
沈绯缨想了想。
“可能爱过吧。但他更爱他自己。他爱的是你爱他的那种感觉。”
路素馨点头。
她想,大概就是这样。
庄长风需要一个人来证明他有多好。
她就是他最好的证据。
手机响了。
路素馨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路素馨?”
“你是?”
“我是庄长风的妈妈。”
路素馨愣住。
庄长风的妈妈,她只见过一次。
去年过年,庄长风带她回家。
他妈妈做了一桌子菜,庄长风在旁边说“我妈特意给你做的,她平时都不做饭”。
她当时感动得不行,帮忙洗碗,他妈妈拦着不让。
后来庄长风跟她说,他妈觉得她挺懂事的。
“阿姨,您好。”
“素馨啊,长风跟我说你们分手了。”
“嗯。”
“为什么呀?你们不是好好的吗?”
路素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可能跟一个母亲说“你儿子控制欲太强”。
“阿姨,我们性格不太合适。”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两个人在一起,磨合磨合就好了。长风这孩子,就是脾气急了点,但他心不坏。他跟我说,他惹你生气了,他愿意改。你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路素馨握着手机。
她想起庄长风说的“三步走”。
现在他搬出了他妈。
这一招,他以前也用过。
每次她生气,他就说“我妈那么喜欢你,你要是跟我分了,她该多伤心”。
“阿姨,对不起。我们已经分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庄长风的妈妈叹了口气。
“素馨,我知道长风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他是我儿子,我了解他。他离不开你。你就当阿姨求你了,行吗?”
路素馨闭上眼睛。
她想起沈绯缨说的“他不会轻易放过你”。
现在他连他妈都搬出来了。
下一步是什么?
“阿姨,我尊重您。但这件事,我跟庄长风已经说清楚了。对不起。”
她挂了电话。
沈绯缨看着她。
“谁啊?”
“庄长风他妈。”
“我靠。他连他妈都搬出来了?”
“嗯。”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觉得——”路素馨顿了顿。“觉得他挺可怜的。他永远学不会好好爱一个人。”
沈绯缨看着她,忽然笑了。
“路素馨,你真的变了。”
“是吗?”
“以前你肯定会心软。现在你居然在可怜他。”
路素馨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现在站得远了。站远了,才能看清楚。”
那天晚上她们去吃了烤肉。
路素馨吃了很多,她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饿过。
沈绯缨看着她吃,笑着说“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路素馨嘴里塞着肉,含糊地说:“我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还能吃这么多。”
沈绯缨笑出声来。
“行。多吃点。你之前瘦得跟纸片似的,我看着都心疼。”
路素馨放下筷子,看着沈绯缨。
“绯缨,谢谢你没放弃我。”
“我什么时候放弃过你?”
“我蠢了三年,你都没骂我。”
“我骂了。你忘了?去年你生日,庄长风放你鸽子,我说这男的有问题,你跟我吵了一架。”
路素馨想起来,那次她确实跟沈绯缨吵了。
她觉得沈绯缨不理解庄长风,觉得她太苛刻。
后来她主动跟沈绯缨道歉,沈绯缨没说什么,只是说“行吧,你开心就行”。
“对不起。”
“行了。都过去了。”
路素馨点头。
她拿起夹子,继续烤肉。
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油烟升起来,熏得眼睛有点酸。
但她没哭。
周一上班,陈姐把路素馨叫到办公室。
“素馨,下个月有个项目,要跟外面的人合作。对方公司派了个负责人,叫陆淮安。你跟我一起去见一下。”
“好。”
“这个项目挺重要的。你好好准备。”
路素馨点头。
她回到工位,打开邮箱,看到陈姐转过来的资料。
陆淮安,对方公司的项目经理,做过几个不错的案子。
她看了他的履历,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
他之前在一家公益机构做过两年,后来才转行做商业项目。
周三下午,路素馨跟陈姐一起去对方公司开会。
会议室里,陆淮安已经在了。
他穿件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桌上摆着一沓资料。
看见她们进来,他站起来,笑了一下。
“陈姐,好久不见。”
“淮安,这是路素馨,我们组的。”
陆淮安看向她,点了点头。
“你好。”
“你好。”
路素馨坐下来。
她注意到陆淮安的桌上有一杯咖啡,旁边还放着一瓶水。
杯子是保温杯,瓶身贴着个标签,写着“少喝咖啡”。
他自己写的,字迹潦草。
会议开始。
陈姐先说了项目的整体方向,然后陆淮安补充了一些细节。
他说话的时候不急不慢,条理清晰,偶尔会停下来问路素馨的意见。
她提了几个想法,他都认真听了,然后说“这个可以,我们回去再细化一下”。
会议结束的时候,陆淮安叫住她。
“路素馨。”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切入点,挺好的。我之前没想到。”
“谢谢。”
“你们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
“下周三之前。”
“行。那周三我过去找你们。你们公司楼下有家咖啡馆不错,到时候我请你喝咖啡。”
路素馨愣了一下。
“好啊。”
陆淮安笑了一下,收拾东西走了。
路素馨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路很稳,步子不快不慢。
他经过垃圾桶的时候,顺手把桌上那瓶水拿走了。
她忽然想起庄长风。
庄长风从来不会问她意见。
他说“你懂什么”,然后自己决定所有事。
她以前觉得那是担当,现在想想,那只是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