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楼道没灯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夏栀就到了校门口。
她昨晚跟赵念秋多要了半小时，提前下班回家，把裴南意给的面包吃了半个当早饭，剩下半个留着。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刚亮透，裴南意已经站在树底下等她了，手里拎着个纸袋。
夏栀脚步顿了一下，硬着头皮走过去。
“早。”
“早。”裴南意把纸袋递过来，“包子，豆浆。”
夏栀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两个肉包一个菜包，豆浆还是热的。她抿了一下嘴：“多少钱，我给你。”
裴南意看了她一眼：“不用。”
“那不行——”
“你帮我个忙，就算抵了。”
夏栀抬头：“什么忙？”
“下周数学竞赛预赛，我缺个陪练。”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晚自习前半小时，你跟我刷一套卷子，互相改。”
夏栀张了张嘴。她想说晚自习前她要准备去便利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确实需要刷竞赛题，而且——
“行。”她点头，“那从明天开始？”
“今天。”
“……今天？”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自习，我跟老师说好了。”裴南意往校门里走，步子不快不慢，“你别迟到。”
夏栀跟在他后面，咬着包子心想这人怎么什么都安排好了。她快走两步追上：“你跟老师说的？怎么说的？”
“就说我想找个水平相当的陪练，老师推荐了你。”
老师推荐了她。夏栀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她就怕裴南意跟老师说什么奇怪的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教室。江屿辞已经坐那儿了，看见他俩前后脚进来，嘴张成O型，被沈知珩用书拍了一下后脑勺，立刻收回表情，假装低头翻书。
温阮清凑过来小声问：“你俩一起来的？”
“门口碰上的。”
“碰上的？你骗鬼呢，栀栀你脸都红了。”
夏栀把包子往她嘴里一塞：“吃你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裴南意拿了三套卷子过来，往她桌上一放：“两套基础一套拔高，先做拔高。”
夏栀看了一眼，题型确实都是她没见过的。她深呼吸了一下，拿出笔开始写。裴南意坐在她旁边，也刷自己的。两个人隔了半臂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四十分钟后，夏栀把卷子推过去：“写完了。”
裴南意看了一眼表：“比规定时间快了十分钟。”他拿过她的卷子开始看。夏栀有点紧张，手指在桌子底下搓来搓去。裴南意看她写的第三题的时候停了一下：“这题你跳步了。”
“跳步但答案对了。”
“答案对没用。”他拿笔在她草稿纸上画，“这一步推理没写，高考按步骤给分，你跳了要扣两分。”
夏栀认真看了一眼，确实。她点了点头：“记住了。”
裴南意把卷子还给她，又把自己写的那份递过来：“看我写的。”
夏栀接过去看了一遍。步骤比她完整得多，字迹清清楚楚。她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题旁边有一行小字，是草稿。她没忍住：“你这题也想了很久？”
“三分钟。”
“……那你写什么草稿。”
“我在确认有没有更快的解法。”他把卷子收回去，“竞赛和高考不一样，我要的不是对，是最快。”
夏栀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听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想追上去。
晚自习结束，夏栀照常去便利店。赵念秋今天给她留了碗汤，说天凉了喝点热的。她喝完干活，十点多的时候裴南意又来了，还是买水。
赵念秋这次连头都没从仓库探出来，直接在里面喊了一句：“小夏，那小伙子又来了啊！”
夏栀恨不得钻到货架底下去。
裴南意跟没听见一样，扫码付钱，站在收银台前面喝水。夏栀低头理口香糖盒子，理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开口了：“你几点下班？”
“十一点。”
“我等你。”
夏栀手一抖，口香糖盒子倒了一排：“等我干什么？”
“送你回去。”他看了看外面，“你家那段路路灯不是坏了？”
夏栀愣了一下。她没跟他说过路灯的事。上次那个“高二寒假打电话”的事她还没消化完呢，又来一个。她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那边路灯坏了？”
裴南意喝水的动作停了一秒：“……猜的。”
“你又猜？”
“你上次说楼道灯坏了，楼道灯坏了路灯肯定也差不多了。”
夏栀盯着他，感觉这个逻辑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想拒绝，但裴南意已经走到休息区坐下了，跟那天等司机一模一样的姿势，低头看手机，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十一点下班，夏栀换回校服出来。裴南意站起来往外走，她跟在他后面。出了便利店的门，一阵冷风灌过来，她缩了缩脖子。裴南意脚步放慢了一点，走在她左边，挡着风。
两个人走了一截，谁也没说话。夏栀攥着书包带，心跳得厉害。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到了，你回去吧。”
“进去。”裴南意指了指楼道，“我看着你上去。”
夏栀没动：“你先走。”
“你先进。”
“你先走，你走了我再进。”
裴南意看着她，好像在衡量她这话有多认真。最后他退了一步：“行。那你进去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发什么消息？”
“就发个‘到了’。”
夏栀点头。裴南意转身走了。夏栀站在小区门口看他走出去二十几步，拐过街角不见了，才转身往楼道走。
楼道灯还是坏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上走，走到二楼半的时候听见楼上有动静。一个男人含含糊糊地骂着什么，声音又粗又哑，一听就是喝了酒。
夏栀脚步停住。
她站在转角，手开始抖。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是从四楼往下走。她家在五楼，要上去就得经过那个醉汉。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退出去？可裴南意刚走，她要是跑出去追上他，他肯定要问怎么回事。站在原地等？等多久？
她攥紧钥匙，钥匙串抖得叮当响。
楼上传来开门声，然后是许庭安的声音：“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悠什么？回屋去。”
醉汉嘟囔了几句，脚步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许庭安又补了一句：“赶紧的，明天还要上班呢。”然后是一声关门。
楼道安静了。
夏栀深吸一口气，快速跑上楼。经过四楼的时候许庭安家门开着一条缝，许庭安在里面说：“小夏回来了？快上去吧，人走了。”
“谢谢许叔。”
“客气啥，快回。”
夏栀开了门进屋，把椅子抵好，书包一放，蹲在地上缓了半分钟。然后她掏出手机给裴南意发消息：“到了。”
裴南意秒回：“嗯。”
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家楼道灯，明天我找人来修。”
夏栀赶紧打字：“不用不用，物业会修的。”
裴南意：“我找人不麻烦。”
夏栀：“真的不用！我习惯了……”
裴南意没再回。夏栀以为他放弃了，松了口气。结果过了五分钟手机又亮了。
裴南意：“那从明天开始，我送你上楼。”
夏栀盯着这行字，打了三个问号发过去。
裴南意回：“你习惯了你自己的，我习惯我的。”
夏栀把脸埋进胳膊里。她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这人是认真的还是在逗她？她想了半天不知道回什么，最后发了个“……随你吧”。
发完她就后悔了。什么叫随你吧！这听着像答应了啊！
裴南意秒回：“好。”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早点睡，明天七点。”
夏栀把手机扣在桌上，蹲在地上写了一会儿题，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拿起手机，翻到和温阮清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如果有人天天说要送你回家，是什么意思？”
温阮清秒回语音，声音激动到变调：“是谁！！！栀栀你快说！！！”
夏栀把语音转文字看了一眼，关掉对话框，决定还是写题。
她翻开错题本，把下午裴南意给她讲的那道题重新推了一遍。写到一半手机又亮了。
裴南意：“对了，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夏栀盯着屏幕，咬着笔帽想了半天，回了一个字：“都行。”
裴南意：“那我随便买。”
夏栀：“嗯。”
裴南意：“晚安。”
夏栀：“晚安。”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题。写了十分钟，终于把状态找回来了。凌晨一点她关了灯躺下，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他送到哪儿？小区门口还是楼道口？
然后是：万一被邻居看见怎么办。
她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而另一边，裴南意躺在自己床上，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敲了一行字：明天找物业修路灯。敲完又加了一条：问夏栀明天想吃什么馅的包子。
他盯着这两行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江屿辞要是知道了，估计得笑他。但管他呢。
他关了手机准备睡，又想起一件事，重新拿起来给江屿辞发消息：“明天早上帮我带两份早饭。”
江屿辞秒回：“又带？？？你不是自己买吗？”
裴南意：“我七点要到校门口。”
江屿辞：“你到底天天七点去干嘛？？？”
裴南意：“你猜。”
江屿辞发了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过来。裴南意没再看，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心满意足地闭眼。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第二天早上，夏栀比他还早到了十分钟。她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两个自己做的三明治——昨晚从便利店拿的临期面包，用赵念秋的微波炉热了一下，夹了片火腿。
她看见裴南意远远走过来，拎着纸袋，手里还多拿了一盒热牛奶。她把手里的三明治往书包里藏了藏，没藏住。
裴南意走到跟前，低头看了一眼她书包里露出来的油纸角。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
“我给你带了——”
然后同时停住。
夏栀憋了半天：“……你先说。”
裴南意把纸袋递过来，又从兜里掏出那盒牛奶：“吃我的。”
夏栀把三明治掏出来：“我也带了。”
裴南意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形状不太规整的三明治，伸手拿过去，把纸袋往她手里一塞：“那换着吃。”
夏栀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咬了一口她的三明治。
“味道还行。”他嚼了两下，“下次火腿多放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