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嫣一走，老城区的阴冷煞气彻底散尽。
可屋子里的压抑感，半点没消。
陈小胖扒着门框，脸色还是发白，小声嘀咕：“野哥，这黑煞门也太敢了吧？直接潜入江城，还要抢玄岳宗的灵脉？这可是正道宗门的地盘啊！”
林野站在窗边，望着空荡荡的巷口，眼神沉凝。
“乱世将至，正邪早就没那么分明。”
玄岳宗看似正道，行事却霸道独裁，附庸世家仗势欺人、颠倒黑白，宗门只看脸面规矩，从不论世俗对错。
黑煞门虽是邪道，却敢正面硬撼老牌宗门，不拘条条框框。
两方争斗，说到底，只是地盘、资源、权势的厮杀，没有谁真正干净。
唯一能确定的是，江城这潭浅水，彻底被搅浑了。
苏嫣不是随口吹牛，黑煞门既然敢大举渗透各州，拔除无数玄岳分堂，必然手握十足底气。她今日登门拉拢，看似温和，实则是最后的警告。
不肯归顺黑煞门，待到两宗大战开启，他这个无门无派的逆命修士，只会被两边同时视作异类，最先清扫。
“小胖，收拾东西。”林野转头开口，语气果断，“这里不能住了，立刻搬离。”
小胖愣了一下，没多问缘由，立马点头：“好！我马上收拾！”
他清楚林野的性子，但凡开口让搬家，就是真的有致命危险，半分侥幸都不能存。
两人动作极快，简单打包贴身衣物和少量杂物，前后不过十分钟，彻底清空出租屋，锁门离去。
林野早就预判到纷争将至，提前在老城区外围租了一套带独立小院的平房，位置隐蔽、住户稀少，远离闹市和武道馆，暂时足以隐匿身形、安稳修炼。
抵达新住处，收拾妥当，已是黄昏。
江城城北，却是风起云涌，杀机骤起。
玄岳武道馆，分堂后院。
李玄正站在演武台中央，指尖捏着本部传回的详细密讯，脸色愈发难看。
短短半日，邻市三座分堂尽数沦陷，弟子死伤惨重，灵脉资源被黑煞门一扫而空。那些邪道修士手段阴毒，吸纳武者气血、吞噬修行浊气，越战越强，打法诡异无解。
尤其是黑煞门那位核心天才，逆命煞体，和林野的体质近乎同源，横推无数同阶、越级斩敌，无人能挡。
“长老！不好了！”
一名外门弟子神色慌张，狂奔入院，声音颤抖：“后山灵脉据点！突发煞气入侵，值守弟子全部重伤！”
轰隆！
话音未落，城北后山方向，一声沉闷炸响传遍半空，浓郁的黑色煞气冲天而起，瞬间遮蔽半边晚霞。
整片江城的修行气息，瞬间紊乱！
“黑煞门！真的敢主动开战！”
李玄双目骤缩，再不犹豫，厉声大喝：“全员集结！固守灵脉！秦岳，带内门弟子封锁后山所有出入口，今日，绝不能让邪道跨出后山半步！”
“是！”
秦岳强忍伤势，应声领命，飞速召集人手。
原本蛰伏暗处的黑煞门势力，不再隐藏，尽数现身。
一道道黑衣身影穿梭在城北山林之间，阴煞气息纵横交错，凌厉的杀伐之气压得普通武者喘不过气。
苏嫣一袭黑衣，立在山巅风口，俯瞰下方仓促集结的玄岳弟子，嘴角勾起冷冽笑意。
“玄岳老狗，缩了这么久，终于肯露头了。”
她抬手一挥，冷声下令：“动手！速战速决，吞掉江城灵脉！顺带，帮我‘请’那位林小友，过来观一场大戏！”
她从没想过林野会轻易归顺。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用战火逼他现身。
乱世洪流之下，无人可以独善其身。他不想选阵营，那就让战火裹着他，不得不入局！
霎时间，后山战场彻底炸开。
煞气与正统元气剧烈碰撞，轰鸣声接连不断，草木炸裂、山石崩飞，厮杀声响彻山林。
玄岳宗占据地利，弟子人数众多，正统元气浑厚扎实；黑煞门修士打法阴诡刁钻，煞气腐蚀一切，还能吸纳战场厮杀产生的无尽戾气、杀意、恐慌，越战越强。
短短片刻，玄岳宗弟子死伤过半，节节败退。
战场之上，无数负面情绪疯狂滋生——恐惧、绝望、暴怒、憎恨、杀意。
整片江城的浊气，尽数朝着城北后山汇聚！
而此刻，城郊小院。
盘膝静坐的林野，豁然睁眼。
一股铺天盖地的浓郁浊气，隔着数里山河，疯狂朝着他体内涌入！
远超之前对战李玄、秦岳的所有浊气总和！
厮杀、血战、濒死、暴怒……万千负面情绪，纯粹又厚重，是世间最顶级的修行养料！
“大战，开始了！”
林野眼底精光暴涨。
他能清晰感知到，城北后山已成人间修罗场，两宗弟子死战不休，海量浊气源源不断滋养他的经脉丹田。
枯息五层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夯实、凝练！
小院空气剧烈震颤，林野周身隐隐笼罩一层淡黑色的枯力光晕，周身毛孔尽数张开，贪婪吸纳着漫天浊气。
一旁的小胖站在门口，呆呆看着周身气场剧变的林野，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直观感受到，此刻的林野，比之前对战炼气长老时，还要强悍数倍！
轰！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一声巨响轰然炸开！
枯息五层壁垒，彻底破碎！
枯息六层！
一股更为霸道、更为厚重、更为凝练的枯力席卷全身，肉身筋骨再度全面蜕变，经脉拓宽数分，五感感知直接覆盖半个江城！
数里之外的战场厮杀声、兵器碰撞声、修士怒吼声、濒死哀嚎声，分毫毕现。
突破的瞬间，林野的气息还在持续暴涨！
战场的浊气源源不断，没有丝毫枯竭的迹象！
“突破了？！”小胖满脸震惊，忍不住低呼出声。
林野缓缓起身，紧握双拳，体内力量充盈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强横。
枯息六层！
此刻的他，无需任何取巧、无需被动抗压，正面硬撼炼气一层的李玄，完全不落下风，甚至可以稳稳压制！
若是再遇秦岳，一招便可碾压，毫无悬念！
但他没有丝毫欣喜，神色反而愈发凝重。
突破越快，他越清楚局势的恐怖。
黑煞门的修行路子，和他一模一样，靠杀伐浊气、众生恶念进阶。
他们能横扫数州、碾压玄岳分堂，足以证明黑煞门那位核心天才，修为底蕴，远超现在的自己！
这还只是对方的先锋战力，绝非全部底牌。
“野哥，城北打疯了！外面好多人都在说，有高人斗法，山体都炸塌了！”小胖拿着手机，看着漫天热议的本地热搜，声音发慌，“咱们……咱们要不要躲远点？”
林野摇头，目光望向城北硝烟弥漫的天际。
“躲不掉。”
苏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一座灵脉。
她是故意掀起大战，制造海量浊气，一是滋养黑煞门修士，二是逼他现身。
他吸纳浊气突破的气息根本藏不住，此刻早已被苏嫣精准锁定。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女声，突兀在小院上空响起，回荡四方。
“林野，突破的滋味，好受吗？”
苏嫣的身影，凌空立在小院屋顶，黑衣猎猎，眼尾煞纹鲜红夺目，居高临下，俯瞰院中两人。
她眼底带着浓浓的玩味与势在必得。
“我就知道，你绝不会错过这场盛宴。”
“全城大战，万千浊气，助你突破枯息六层。”
“你该谢谢我。”
林野抬头，直面屋顶的黑衣女子，周身枯力悄然运转，蓄势待发。
“谢你？”
他声线冷冽，不带半分温度。
“你掀起战火、草菅人命、搅动江城风云，只为拿捏我。”
“这份‘大礼’，我记下了。”
苏嫣轻笑一声，煞气在周身翻涌：“记下也好。”
“现在，全城皆战，玄岳宗自顾不暇。”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入我黑煞门，还是，做两宗大战的牺牲品？”
战局彻底锁死。
退，是死。
战，亦是死局。
唯有逆势出手，杀出第三条生路！
林野踏步而出，立于院中，眼底逆命锋芒彻底绽放。
“我不入任何宗门。”
“今日起，我林野的道——”
“正邪不沾，只顺己心，只逆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