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城区出租屋，天色已经偏午。
楼道里飘着隔壁住户炒菜的油烟味，和后院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战，像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推门进屋，陈小胖赶紧搬来椅子，又翻出家里仅剩的碘伏纱布，手忙脚乱帮林野处理后背那些玻璃划出来的伤口。
“野哥，你坐着别动。”小胖小心翼翼擦着碘伏，嘴里不停念叨，“刚才在武道馆我都快吓死了，那个灰衣服老头，光是眼神我都喘不上气，那可是比周振山还要恐怖的人物。”
林野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
和李玄那一战，看着是逼得对方停手，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是硬扛下来的。经脉多处震荡，左臂的暗伤还没有完全消下去。
好在枯荣古法一直在运转。
对战全程吸收的大量浊气，并没有因为停战就消散，此刻全部沉淀在丹田，化作一股雄浑的枯力，正在反复冲刷经脉。
这一战的收获，比打周振山、秦岳加起来还要丰厚。
炼气一层修士的怒意、惊怒、算计，质量远高于俗世武者。
“别急。”林野轻声开口，“现在最重要的，是趁玄岳宗暂时按兵不动这段空窗期，把修为再往上推。枯息四层还不够，对上炼气一层依旧很吃力，必须尽快冲到枯息五层。”
小胖点头，把纱布缠好：“那我不打扰你修炼，我就在外面守着。”
林野嗯了一声，盘膝坐到床上。
房门关上，屋内安静下来。
他沉下心神，枯荣古法缓缓运转。丹田内沉淀的浊气如同黑雾盘旋，枯力沿着十二正经循环，一遍又一遍淬炼筋骨脏腑。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日头西斜，橘红色的霞光透过破旧窗户落在地板上。
轰！
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枯息四层的壁垒，在持续不断的枯力冲刷之下，轰然崩开！
枯息五层！
一股更加凝练厚重的枯力从丹田喷涌而出，顺着全身经络奔涌，之前对战留下的经脉震荡、左臂暗伤，在这股新生力量的冲刷之下，快速愈合。
肉身再次蜕变，骨骼隐隐发出脆鸣，五感比之前敏锐数倍。楼下街道行人的低语，远处汽车鸣笛，甚至巷子里野猫踩过瓦顶的轻响，全都清清楚楚落入耳中。
林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眼底灰芒一闪即逝。
枯息五层成了。
现在的他，再遇上秦岳那种荣生巅峰，已经不需要临阵突破，正面碾压。就算再对上李玄，也不再是刚才那种被动硬扛的局面。
他起身推开门。
陈小胖正蹲在桌边啃泡面，听见门响立刻抬头：“野哥！你修炼完了？感觉怎么样？”
“突破了，枯息五层。”林野语气平淡。
小胖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瞪圆眼睛：“这么快？！这才半天！”
“是李玄送的机缘。”林野淡淡道，“他越想杀我，情绪浊气就越足。”
小胖咂舌，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野哥，玄岳宗那边还盯着咱们呢，还有那个什么黑煞门，宗门急讯里面提到的邪道宗门，会不会也盯上江城？”
这句话，正好戳中林野心中的疑虑。
玄岳宗传讯里写得很清楚，黑煞门近期连续拔除周边分堂资源点，屠戮外门弟子，行事诡秘。而且宗门特意标注，警惕吸纳恶念的逆命修行者。
这说明黑煞门那边，同样有类似枯荣古法的修行路子。
同类相遇，要么是敌，要么，会被对方盯上。
林野走到窗边，望着巷口：“玄岳宗现在不敢动我，不代表黑煞门也会守规矩。黑煞门是邪道，做事不讲宗门规矩，很可能已经潜入江城探查。”
话音刚落。
林野五感猛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巷子尽头，有一道极淡的阴冷气息，一闪而过。
不是普通路人的情绪浊气，是带着浓郁煞气的阴寒气息，和枯荣古法吸纳的浊气不一样，这股气息更加凶戾，带着血杀味道！
有人！在暗中窥视这间出租屋！
林野眼神瞬间冷下来。
“小胖，躲到里屋去。”
小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啊？怎么了？”
“别问，马上。”
林野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小胖不敢耽搁，立刻起身钻进里屋，将门虚掩。
林野独自站在窗前，没有冲出去，也没有大喊。他保持镇定，枯息五层枯力默默运转全身，感知顺着窗外巷子蔓延出去，锁定那道阴冷气息的位置。
片刻之后。
啪嗒。
楼道里，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很慢，像是故意让屋里人听见。
咚。
敲门声响起。
不是急促的砸门，三下，轻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林野没有开门，沉声开口：“谁？”
门外，传来一道年轻女人的声音，沙哑又魅惑，隔着门板飘进来。
“林野？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玄岳宗的人。”
林野瞳孔微缩。
对方，知道他的名字！
“开门聊聊，我对你身上的功法，很感兴趣。”
林野依旧没有动，掌心枯力已经蓄势。
门外女人似乎并不着急，继续说道：“玄岳宗把你当成嫌疑目标，上报本部，等着找机会除掉你。你现在，其实已经是孤家寡人。我们，是同类。”
同类！
这两个字，让林野心底一震。
果然！来人，就是黑煞门的人！
对方果然查到了江城，查到了他！
林野缓缓上前，手搭在门把上。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不开门，死守出租屋，等对方主动强攻。
第二，开门，看看这个黑煞门来人到底想做什么，是拉拢，还是试探，或是另有所图。
短暂权衡之后，林野转动把手，房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名黑衣女子。
年纪约莫二十出头，身形高挑，黑发束成高马尾，皮肤偏白，眼尾带着一抹暗红色的煞纹。她身上没有武者外放的气血，可周身萦绕的阴煞气息，让楼道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她看见林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直接落在林野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果然，枯荣逆命，和我们黑煞门的煞命功法，同源不同流。”黑衣女子轻声道，“我叫苏嫣，黑煞门外门执事。”
林野神色平静，没有放松警惕：“黑煞门潜入江城，是冲着玄岳分堂？还是冲着我？”
苏嫣笑了笑，抬眼看向屋内：“两者都有。玄岳宗现在全线收缩，李玄那个老东西被本部急讯绊住，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至于你……我们门主，听说江城出了一个逆命修士，特意派我过来，看看你。”
她顿了顿，抛出诱饵。
“玄岳宗视你为隐患，迟早要除掉你。不如，加入黑煞门。门主许诺，给你内门席位，功法资源，还有对付玄岳宗的盟友。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整个玄岳宗的压力。”
拉拢。
和秦岳当初的说辞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换了阵营。
林野心底毫无波澜。
玄岳宗是正道宗门，想收服他不成就要杀他。黑煞门是邪道宗门，嘴上说同类盟友，本质同样是想把他收编，当成棋子。
他的枯荣古法，万古唯一，他的道，是逆命自主，不是依附任何宗门。
“我不会加入任何宗门。”林野直接回绝。
苏嫣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煞气。
“别这么急着拒绝。你现在枯息五层，就算天赋逆天，也只是枯息境界。玄岳宗本部的人，很快就会抵达江城。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李玄这种炼气一层，很可能是炼气三层、四层的长老。你一个人，挡得住吗？”
林野眼神不变：“挡不挡得住，是我的事。”
苏嫣盯着林野看了几秒，忽然又笑起来，只是那笑容带着危险。
“有意思，性子够硬。我不逼你。但是林野，记住一句话，黑煞门这次来江城，不只是拉拢你。我们，还要拿玄岳分堂的灵脉资源。等计划启动，江城会大乱。到时候，你最好选好立场。”
说完，她后退一步，转身。
“我还会再来找你。”
话音落下，苏嫣身形一晃，阴煞气息散开，很快消失在楼道转角。
阴冷气息远去。
林野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麻烦，比预想来得更快。
玄岳宗，黑煞门，两方势力同时盯上江城，盯上他。
平静的窗口期，恐怕没有他想的那么长。
里屋门打开，小胖探出头，声音发颤：“野哥，刚才那个女人……走了？”
“走了。”林野关上房门，转身看向小胖，神色凝重，“小胖，局势要变了。江城，很快就要乱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