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一结束，夏栀拎着书包就往校门口跑。
温阮清在后面喊：“栀栀，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包子还是饭团？”
“包子！”夏栀头也没回，跑得校服外套都飞起来了。她得赶在十点前到便利店换班，赵念秋一个人顶到晚班不容易，她不能迟到。
九点五十八，她冲进便利店，书包往柜台后面一塞，套上工装就开始理货。
赵念秋端着碗从后面出来：“先吃饭。”
“我先理完这排。”
“理什么理，饭要凉了。”赵念秋把碗往她手里一塞，“高三了还这么拼，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夏栀接过碗，是热过的米饭，上面盖着两块红烧肉和半个卤蛋。她鼻子一酸，低头扒了一口：“谢谢赵姨。”
“谢什么谢，每天剩的菜，倒了也是倒。”赵念秋嘴上这么说，但夏栀知道，那两块肉是特意留的，菜单上根本没有红烧肉。
她一边吃饭一边背单词。手机架在柜台角落，屏幕亮着，是英语高频词汇。她嘴里嚼着饭，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台面上跟着拼写。赵念秋看了直摇头：“你这孩子，吃饭都不消停。”
“马上月考了。”
“月考重要还是胃重要？”
夏栀笑了一下，没接话。她心里想的是，都重要。成绩掉了，她在这个学校就真的一无所有了。胃疼就胃疼吧，忍忍就过去了。
十点半，店里没什么人。夏栀把货架理完，蹲在收银台后面背政治。赵念秋在旁边看电视剧，声音调得很小。一切都很安静。
直到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夏栀条件反射站起来：“欢迎光——”
她顿住了。
裴南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购物清单，看见她明显也愣了一下。两个人的视线在货架之间撞上，夏栀手里还攥着半包没拆封的纸巾，头发因为刚才蹲着理货有点乱。
“……买东西。”裴南意先开口，晃了晃手里的清单。
“哦！你找什么，我帮你拿。”夏栀把纸巾往货架上一塞，小跑出来。
裴南意看了一眼清单：“洗衣液，笔记本，还有……”他顿了一下，“橡皮。”
“洗衣液在第三排最左边，笔记本在文具区，橡皮在收银台旁边。”夏栀一边说一边往第三排走，“你要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都行。”
夏栀拿了一瓶最便宜的递给他：“这个就行，量大。”
裴南意接过去，看了一眼价格，没说什么。夏栀又领他去文具区挑笔记本。他拿了两本最普通的，然后走到收银台旁边拿了一块橡皮。
夏栀扫完码：“一共三十二块五。”
裴南意扫码付钱。夏栀把东西装进袋子里，递给他：“给。”
他接过去，没走。
夏栀以为他在等收据，低头按了两下：“收据要吗？”
“不要。”
“那……”
“你每天上到几点？”
夏栀愣了一下：“十一点。”
“那还有三十分钟。”裴南意把袋子往胳膊上一挂，靠在收银台旁边，“我等人。”
“等谁？”
“司机。堵车。”
夏栀“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裴南意也没再说话，就那么靠着，低头看手机。店里只有赵念秋的电视剧声音和冰柜的嗡嗡声。
过了大概两分钟，夏栀实在忍不住了：“你……要不坐里面等？外面热。”
便利店里面有个小休息区，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平时赵念秋吃饭用的。
裴南意看了一眼：“可以吗？”
“可以的。”
他走过去坐下，把袋子放在桌上。夏栀继续站在收银台后面，假装理台面上的口香糖盒子，理了三遍。赵念秋从后面探了个头出来，看见裴南意坐在那里，又看了一眼夏栀，眼睛瞪得老大。夏栀冲她摇头，意思是你别说话。赵念秋做了个“我懂”的表情，缩回去了。
安静了一分钟。
裴南意忽然站起来，走到货架前面，拿了一盒牛奶和两个面包。夏栀扫了码：“七块。”
他扫码付完，把牛奶和面包往收银台上一放：“给你的。”
“啊？”
“夜班别饿着。”他说完就回了休息区，继续坐那儿看手机，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夏栀看着那盒牛奶和两个面包，脸慢慢烧起来。她想说不用，但裴南意已经坐回去了，连个眼神都没往她这边递，好像真的只是顺手买的。
十一点，赵念秋出来交班。裴南意站起来，拎着他的东西往外走。经过收银台时脚步放慢了一点，没看夏栀，但说了一句：“明天早上别迟到。”
“嗯。”
“面包记得吃。”
“……嗯。”
他推门走了。风铃又响了一声。
赵念秋等门关上才从后面冲出来：“小夏！那个男生！是不是喜欢你？！”
“赵姨！小声点！”夏栀赶紧去捂她的嘴。
“我耳朵好着呢！他给你买牛奶买面包！还让你别饿着！我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同学……”
“同学天天来？这星期第几次了？”赵念秋掰着手指头数，“周一买水，周三买水，今天又买洗衣液。谁家洗衣液一周用一桶？”
夏栀把面包和牛奶装进书包里，装作没听见。但心跳快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十一点半到家。楼道灯还是坏的，她摸黑上楼，走到二楼半的时候听见楼上有开门声，然后是许庭安的声音：“小夏回来了？”
“许叔，是我。”
“你爸没回来，你安心进去。”许庭安穿着拖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给她照路。
“谢谢许叔。”
“客气什么，快进去吧。”
夏栀开了门，把椅子抵好，坐在书桌前。屋里冷锅冷灶的，父亲果然没回来。她打开书包，把那两个面包拿出来，看了两秒，放回去一个，另一个拆了包装咬了一口。牛奶没舍得喝，放进书包侧兜，明天早读前可以喝。
手机亮了一下，班级群里有人问今天发的英语卷子是哪张。夏栀翻了一下书包，找到那张卷子拍了张照发群里，配文：“这张，第几题不会？”
问的人秒回：“第三篇阅读最后一道。”
夏栀正打字准备讲，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裴南意发的。
“B。看第二段第一句。”
群里安静了两秒。江屿辞冒出来：“裴哥今晚这么积极？”
沈知珩跟了一句：“罕见。”
陆时衍发了一串“哈哈哈”。
裴南意没再说话。
夏栀盯着那个“B”看了好几秒，发现跟她想讲的思路一模一样。她默默把打了一半的字删掉，发了个“对，就是这句”。
然后她点开裴南意的头像，私聊他：“你怎么知道是第三篇阅读？”
裴南意秒回：“我数了人数。群里就她一个人问英语。”
夏栀：“……你大晚上数这个干嘛。”
裴南意：“无聊。”
夏栀盯着这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打了一行字：“面包好吃。谢谢。”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栀以为他睡了，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屏幕又亮了。
裴南意：“明天早上别吃面包了，来学校，我给你带早饭。”
夏栀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不用，我吃过了。”
裴南意：“你吃的是昨天剩下的吧。”
夏栀：“…………”
裴南意：“明天七点，校门口等你。别迟到。”
夏栀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过了几秒她又拿起来，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你也是，别迟到。”
裴南意：“嗯。”
夏栀放下手机，把椅子抵好，关了灯躺下。黑暗中她摸了摸书包侧兜里的那盒牛奶，还没喝，明天早上热一下还能喝。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明天七点，校门口。
他等她。
而另一边，裴南意靠在床头，手机屏幕还亮着。江屿辞给他发了条消息：“你是不是在追夏栀？”
裴南意看了一眼，没回。江屿辞又发：“你不回就是默认。”
裴南意打了一行字：“明天早上帮我带份早饭，两份。”
江屿辞：“？？？你自己不会买？”
裴南意：“我七点要到校门口，来不及。”
江屿辞：“你七点去学校干嘛？？？”
裴南意：“等人。”
江屿辞发了一串感叹号过来。裴南意关了手机，躺下。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给江屿辞补了一条：
“别跟别人说。”
江屿辞秒回：“晚了，我已经告诉沈知珩了。”
裴南意：“…………”
江屿辞：“他说他明天也想吃早饭，问能不能带三份。”
裴南意直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闭眼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七点，她别不来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