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假作深情见妻子
六耳猕猴隐着身形,紧紧跟在白羽身侧,旁人半点瞧不见他。他瞧着方才后羿甩手丢下儿女那一出,憋不住一阵低低的讪笑,声音只送到白羽耳中,旁人听不见。
“姑娘,你看,我没骗你吧。这人就算手上有一身好武艺,骨子里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六耳的声音轻轻飘进白羽耳朵,“你当真还要带他上天?不如跟我回花果山,逍遥自在过小日子,何苦在这里替别人忙活,做这费力不讨好的嫁衣。真把他带到广寒宫,指不定要哄骗嫦娥,说不准还会伤了仙子的心。”
白羽脚步顿了顿,心里纠结万分。她本性重诺,既然已经应下嫦娥,便不愿半途反悔。况且她心里还打着主意,若是能借嫦娥的门路去往瑶池,才有机会救出被困在地牢的蓝渊哥哥。她暗自叹了一口气,没有理会六耳的劝说,抬脚继续往前走。
那边后羿见她停在原地,嘴唇微动,像是在和谁说话,却不见旁人,不由得皱起眉头,快步追上来。他脸上堆着满满的恳切,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白羽,急着追问:“姑娘,你方才在跟谁说话?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带我去见我的妻子嫦娥?我日日夜夜都在盼着这一天,一刻都等不得了。”
“你真的想念你的妻子吗?”听到六耳猕猴的话,白羽就心生疑虑了。
后羿往前凑了两步,语气说得天花乱坠,眼眶都刻意微微泛红,一副相思入骨的模样。
“这些年我没有一日不在惦念月宫里面的嫦娥。旁人都只看见我在山中打猎,哪里晓得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心全是她的模样。我住在那院子里,不过是帮朋友照看遗孤,心从来没有留在凡间。”后羿抬手按住心口,装作深情的样子,“只要能见到嫦娥,凡间这些俗事,我全都可以抛下,什么都不在乎。”
白羽看着他这副情根深种的模样,心里虽然隐隐觉得不对劲,可依旧抱着一丝念想。她想着,也许是多年分离,人情变迁,等二人到了月宫当面相见,一切心结总能解开。只要嫦娥心愿得偿,自己再开口求仙子帮忙去往瑶池,想来嫦娥不会拒绝。
她压下心底那点不安,对着后羿缓缓点头:“你且安分些,时机一到,我便带你上天去广寒宫。”
一旁隐身的六耳听见这话,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这小天鹅心肠实在太单纯,怕是要栽在这猎人的花言巧语上头。性子太犟的小龙女,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算了算了,随他去吧。上天入地历练一下也不错。反正有自己保驾护航。
两人踏上月土,脚下是一层薄如蝉翼的寒霜,踩上去微微发凉,细碎的冰沫沾在鞋边,一碰便化。远处那株参天月桂撑开巨大的树冠,把大半月宫的天光都遮去。吴刚正抡起巨斧一下下劈砍树干,沉闷的梆、梆斧响在空旷月谷里来回回荡,银白细碎的木屑随着斧刃起落簌簌飞扬,混着桂花瓣漫天飘。
他本只顾埋头重复这千年不变的苦役,耳朵忽然捕捉到陌生的脚步声。吴刚停下挥动的巨斧,粗重的呼吸缓缓平复,眉头狠狠拧成一团,布满老茧的大手攥紧斧柄,大步跨出几步,横斧拦在几人前路。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戒备,浑厚的声音在清冷月华里响起来:“月宫乃是天庭禁地,寻常凡人不许踏入,你们是何人,胆敢私闯广寒?”
后羿见状,立刻往前跨出半步,胸膛高高挺起,刻意摆出当年射日英雄的气派,扬声高喊:“休要阻拦!我是嫦娥的夫君!”
这一声洪亮呼喊,穿过漫天飞舞的桂花瓣,直直飘进广寒宫殿之内。殿里的玉兔最先听见名字,长长的耳朵唰地一下竖得笔直,蹬着短短的后腿,一溜小跑往殿内去报信。嫦娥原本正凭在白玉栏杆边静静站着,心里翻涌着对重逢的忐忑与期盼,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身子猛地一颤,快步朝着殿门奔出去。
目光落到后羿身上的那一刻,积攒了千年的孤寂、思念与委屈,一下子绷不住了。嫦娥眼眶瞬间浸满泪水,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她快步上前,微微发抖的双臂伸出去,扑进后羿怀里。二人相拥在一起,失声痛哭。嫦娥肩头一下下轻轻抖动,千年压在心底的苦楚全都化作泪水,顺着苍白单薄的脸颊滚落,一滴滴打在后羿粗糙的粗布衣衫上。
后羿手臂虚虚搭在嫦娥后背,看似温柔相拥,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嫦娥脸上,反倒悄悄游移,打量着广寒宫晶莹的玉阶、雕梁与殿宇,心里暗暗估量这月宫的气派。
白羽静静立在一旁等候,指尖悄悄攥紧衣袖,强压心底的急切。好半晌,二人才慢慢分开,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白羽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轻声开口:“嫦娥仙子,我跨越凡天两界,历尽辛苦帮你寻来了后羿,算是兑现当初对你的承诺。如今我有一事相求,还望仙子帮我。我想去瑶池面见天庭尊长,为我哥哥蓝渊申诉冤屈。”
嫦娥秀眉轻轻蹙起,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微光,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无奈:“我唯有王母举办蟠桃盛会,奉旨前去献歌献舞之时,才有资格踏入瑶池。平日里广寒宫被天规锁着,没有王母的法旨,我半步也去不得瑶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