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道金光骤然冲破迷雾,金龙角自鬓边傲然挺立,少年身形如风掠至,正是大黄,他身后紧随清语瑶、夜寒,鸿钧,罗睺,悟心、慧启,云瑶,雅琴等一众修士亦快步跟上,万千道目光,全部落在虚冥之上那个满身疮痍、几乎脱力瘫坐的身影身上。
“义父!”
阿应一声急唤,几步就冲到君逸尘身前,其余众人也陆续赶到,围在四周,望着眼前满目狼藉的渊底,又见君逸尘浑身伤口崩裂,神血还在缓缓渗出,所有人心头皆是一沉。
君逸尘听见呼声,抬眼看向围拢过来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定在面前长着龙角的少年身上,“阿应,把我扶起来。”
“好!”
大黄立刻俯身伸出双臂,小心翼翼托住君逸尘的臂膀与后背,缓缓使力。
君逸尘浑身筋骨阵阵抽痛,借着这一份支撑,方才勉强站直,踉跄着稳住身形。
他缓缓环顾四周,已经在缓缓消散的混沌残雾在身侧悠悠流过,目光穿透茫茫虚无,望向洪荒与三千诸天的方向,眉宇之间浮起一层深重的疑惑。
“鸿老,罗老。终末量劫已然落幕,为何我感知不到洪荒、三千诸天之中,有半分智慧生灵的气息?”
话音顿了顿,他扫过围立一圈众人沉重惨淡的面容,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又低声发问。
“还有……你们诸位,神色为何这般难看?”
鸿钧长袖垂落,苍老的面容之上不见半分浩劫终结后的释然,眉头紧紧锁起,长长一声叹息。罗睺立在他身侧,默然不语。
“帝鸿。”鸿钧声音沉沉,缓缓开口,“大恐怖在与你于混沌之渊死战之前,借灭世大磨抽取吞噬了巨量的洪荒本源。如今残存下来的初生洪荒,本源底蕴,甚至尚且比不上鸿蒙时期的末法时代。”
君逸尘心口重重一沉,指尖微微收紧。
“而这,尚且不是最为棘手的祸事。”
鸿钧话音微顿,目光望向洪荒所在的那片虚空,语气愈发凝重,“洪荒本源受损亏缺,致使新生的至高天道残缺不全,再也无法完成自我闭环。天道既已残破,便不能自主执掌赏善罚恶的运转。而三千诸天的天道,本就是由洪荒至高天道衍生而出,这般牵一发而动全身,诸天各界,也一并染上了相同的隐患。”
夜寒上前半步,神色冷肃,接过话头:“山河山川可以慢慢修复,本源可以一点点滋养补回。可天道失去自主制衡,往后世间善恶无报,罪孽无处归束,业力无处消解。众生一旦繁衍兴盛,恶念肆意滋生,积攒下来的业火,依旧会再度引燃无序,重蹈旧日的覆辙。”
清语瑶指尖攥紧衣袖,眼底满是忧色。悟心与慧启相视一眼,皆是面露苦涩。方才那一记希望之剑烙印下生灭共生的大道契约,给了世间对抗寂灭的火种,可天道本身的漏洞,却不是一剑便能够修补完全。
君逸尘静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鸿老,若是在天道残缺之际,寻一人暂代天道权柄,制衡善恶,可否稳住局面?”
鸿钧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帝鸿,理论上确有可行之机。可天道核心症结是本源亏缺导致闭环机制彻底崩坏。纵使有人强行代理天道权柄,也只是人为替天道运转规则,依旧补不上天道本身的漏洞。”
他抬眼望向诸天虚空,字字沉肃:“最致命的隐患在此:残缺天道无自我校准、无自我制衡、无善恶闭环。一旦代理之人道心偏移、以公谋私,无人制衡、无天道惩戒,届时诸天秩序崩塌、善恶颠倒,带来的浩劫,远比量劫本身更为可怖,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罗睺微微颔首,“没错,人为掌天,便是最大的变数。人心有私,天道无规,诸天迟早倾覆。”
君逸尘眸光微亮,思绪飞速流转,瞬间洞悉根本症结,当即沉声开口:
“我懂了。天道无法自我闭环,本质不是本源不足,是残缺的道体,无法自主演算、甄别、权衡善恶果报。”
他抬眸看向鸿钧,语气笃定:“那若是,以万千生灵的人世百态、悲欢善恶、万世阅历为基,供天道推演演算,能否助残缺天道补全闭环逻辑,重铸善恶制衡的道则?”
鸿钧与罗睺闻言,二人几乎是同时颔首,眼中难得掠过一丝光亮。
“此策,绝对可行。”鸿钧缓缓说道,“昔日父神推演卦象、订立大道,便是观照世间万灵的习气行迹,从中提炼出适合万灵的天地规律。”
罗睺接过话茬,继续道:“如今这洪荒天道,就如同一座空荡的道之库府,框架犹在,内里却没有足够的蓝本作为参照。它不懂何为善,何为恶,分不清何为无私大爱,何为偏执妄念。没有足够样本做参照,自然算不出因果,做不到赏善罚恶。”
“倘若将万古以来,诸天生灵所有的悲欢离合、爱恨嗔痴、取舍挣扎尽数汇入天道。把众生的选择,生灵的结局,一一存入这套道体之中。让它见过舍身护世的赤诚,也见过祸乱诸天的贪婪;见过相守相伴的温情,也见过执念焚身的癫狂。”鸿钧伸手指向洪荒虚空,徐徐阐释,“当它拥有了海量的阅历样本,便可自行比对、推演、甄别,一点点学习分辨是非对错。不需要外力强行指令,天道自会顺着万千实例,推演生成一套属于它自身的评判标尺。到那时候,方能真正做到至公无私,自我闭环,自主执掌赏善罚恶。”
君逸尘听到此处,沉沉呼出一口浊气,心头的一团迷雾终于拨开。
清语瑶微微蹙眉,开口发问:“道理虽通,可如此浩如烟海的生灵百态,要去哪里收集?洪荒刚刚历经浩劫,尚且没有诞生多少智慧生灵,三千诸天又大半受创,哪里来这么多现世样本供天道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