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读，顾南栀抱着座位表进来：“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座位，念到名字的上来。”
夏栀被安排在第三排中间。她抱着书包走过去，刚坐下就听见顾南栀念：“裴南意，最后一排靠窗。”
她没回头。
但窗户玻璃出卖了她——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上，映出最后一排那个人的影子，正低头把书一本本往外掏。夏栀赶紧低头翻课本，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温阮清坐她旁边，戳了她一下：“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你耳朵红了。”
“热的。”
温阮清“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明显不信。
课间温阮清塞给她一颗糖：“早饭吃了没？”
“吃了。”
“你又骗我。”温阮清把糖纸剥开直接怼到她嘴边，“吃。”
夏栀张嘴接了。温阮清这才满意，转头跟后排女生聊八卦去了。夏栀含着糖，翻开数学卷子准备刷题，笔尖刚碰到纸，听见后排传来江屿辞的声音。
“裴南意，你看谁呢？”
夏栀笔一顿。
“看题。”裴南意声音很平。
江屿辞“嘁”了一声：“题在桌上，你头往前面偏什么偏。”
裴南意没理他。沈知珩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江屿辞，你话太多了。”
“我这是关心兄弟。”
“你关心得太明显了。”
江屿辞闭嘴了。
夏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埋头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写了半天发现同一个公式抄了三遍。她把那张草稿纸撕下来揉成团，塞进桌肚最里面。
裴南意坐在最后一排，把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抿了一下嘴角，翻开英语书开始早读。
其实他高一就记住夏栀了。
开学那天他书掉在走廊，一本一本捡的时候，旁边过来一个人，蹲下来帮他把散得最远的那本够着了。他抬头想说谢谢，那人已经把书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走了。就留了一个背影，低马尾，校服洗得发白，走路习惯缩着肩。
他后来找了她很久。
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年级排名贴出来，他看见“夏栀”两个字挂在第一行。他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三秒，然后记住了这个名字。
夏栀自己早忘了这回事。她帮过的人太多了，每天忙着活下来，哪有空记这些。
上午最后一节英语课，姚清禾把夏栀的作文当范文念了。念完说：“夏栀这篇，放在高考也是满分卷。大家多学学人家的逻辑和用词。”
全班又回头看她。
夏栀头埋得很低，手指抠着笔帽。孟杳棠在前排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又是她。”
温阮清听见了，张嘴就要怼。夏栀在桌子底下拽她袖子，摇了摇头。温阮清憋回去，气得把英语书翻得哗哗响。
下课铃一响，夏栀被姚清禾叫去办公室。她拿着卷子往外走，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裴南意正好从桌上拿起一本英语练习册。
她走过去之后，他才抬眼，视线落在她后颈上。头发扎得低，脖子后面有一小截皮肤被晒出两个色差，脖子比肩膀白一圈。
裴南意皱了一下眉。这得晒了多少太阳？
中午食堂。
夏栀端着餐盘找角落坐，温阮清去打汤了。她刚坐下，对面就放下来一个餐盘。
裴南意。
夏栀嘴里那口米饭差点从鼻子里出来。她赶紧咽下去，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儿有人吗？”他问。
“……没有。”
裴南意坐下了。周围好几道视线扫过来，夏栀感觉后背发烫。裴南意倒是一脸正常，低头吃饭，跟坐自己家餐桌似的。
沉默了一分钟。
“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辅助线加错了。”他说。
夏栀抬头：“啊？”
“应该从C点往下作垂线，你从B点作的，绕远了。”
夏栀愣了一下，回忆那道题。她昨晚在便利店理货的时候还在想那道题，确实觉得自己的解法有点复杂。
“那……应该怎么作？”
裴南意放下筷子，拿过她桌上的草稿纸——没经过她同意，直接拿的——在上面画了两条线：“这样。然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一步出来。”
夏栀看着草稿纸，脑子转了一圈，通了。
“懂了。”她小声说。
“嗯。”裴南意把草稿纸推回去，继续吃饭。
温阮清端着两碗汤回来，看见裴南意坐在对面，眼睛瞪得溜圆：“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两个人同时说。
温阮清坐下，把汤往夏栀面前一放，然后用腿在桌子底下疯狂碰夏栀的腿。夏栀假装没感觉。
裴南意先吃完，端起餐盘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下午数学课那个知识点，你提前看一下，老师会提问。”
夏栀还没说话，他就走了。
温阮清一把抓住夏栀的胳膊：“他什么意思？他给你讲题？他关心你？”
“就是同学之间——”
“什么同学之间！裴南意！裴南意什么时候管过别人！”
夏栀喝了一口汤，没接话。但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把碗放下，攥了攥拳头。
下午数学课。
宋砚舟果然提问了。点名点到了裴南意，裴南意答完，宋砚舟又问：“谁还能用另一种方法？”
没人举手。
裴南意坐在后排，视线从前面一排排脑袋上扫过去，落在夏栀后背上。就那么看了一眼。
夏栀像后背长了眼睛似的，慢慢举起了手。
宋砚舟有点意外：“夏栀，你说。”
夏栀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可以用向量做，比常规方法少三步。”
宋砚舟点头：“上来写。”
夏栀上去写了一遍。宋砚舟看完，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很好。两种解法大家都要掌握。”
夏栀回座的时候，经过最后一排，余光瞥见裴南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给她打拍子。
她低头走回座位，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晚上放学，夏栀去便利店上夜班。十点多的时候她蹲在货架后面理泡面，赵念秋在外面喊了一声：“小夏，有人找你。”
她站起来，手里还抱着两桶泡面。
裴南意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她出来，晃了晃瓶子：“买水。”
夏栀把泡面放回去，走到收银台后面扫码：“两块。”
裴南意扫了码，没走。赵念秋识趣地去后面仓库理货了，收银台就剩他们两个人。夏栀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假装整理柜台上的口香糖。
“那双鞋，”裴南意忽然开口，“门卫室，你明天去拿一下。”
夏栀抬头：“什么鞋？”
“学校统一订的，多了一双。”他说得跟真的一样。
“哦……好。”
裴南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别每天穿湿鞋上课。”
夏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旧白球鞋。昨天淋了雨，鞋头有点开胶了，她用胶水粘了一下，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她再抬头，裴南意已经走了。
赵念秋从后面探出脑袋：“小夏，这谁啊？”
“同学。”
“同学天天来买水？他上星期来了八趟。”
夏栀手里的口香糖差点捏碎。
第二天早读前，夏栀去门卫室拿“多出来的鞋”。门卫大叔递给她一个鞋盒，打开一看，白色运动鞋，37码。她翻过鞋底看了一眼标价，手一抖差点掉地上。
她抱着鞋盒往教室走，迎面碰上江屿辞。
江屿辞看见鞋盒，笑了：“哟，收到了？”
“你怎么知道？”
“那鞋是我陪他去买的。”江屿辞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猜他找了几家店才找到这个牌子的？他说你那个旧的——”
“江屿辞。”后面传来裴南意的声音。
江屿辞立刻闭嘴，双手合十做了个“我错了”的表情，溜了。
裴南意走过来，看了夏栀怀里的鞋盒一眼：“合适就穿。”
“这个……太贵了。”
“学校发的。”
“学校不会发这个牌子。”
裴南意沉默了两秒：“那你扔了吧。”
“……啊？”
“扔了也行，放着也行。”他转身走了一步，又回来，“随你。”
夏栀抱着鞋盒站在原地，看他走远了才低头拆开，把鞋拿出来换上。新鞋踩在地上软软的，比她那双开胶的舒服太多了。
她走了两步，又走两步，嘴角压不住。
进了教室，温阮清看见她脚上的新鞋，嘴张成O型。夏栀坐下来小声说：“学校发的。”
温阮清：“你觉得我信吗？”
“……”
温阮清拍桌子：“栀栀，裴南意喜欢你！”
夏栀一把捂住她的嘴。前排孟杳棠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不太好看。
夏栀松开温阮清，低头打开课本。书页上还夹着昨天裴南意画辅助线的那张草稿纸。她看了一眼，夹进日记本里。
而最后一排，裴南意翻开课本，发现里面夹了一张纸条，是夏栀的字：
“鞋合适，谢谢。第三题那个方法，我还是觉得有更短的。”
裴南意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
“那明天晚自习，我教你。”
然后把纸条夹进夏栀上次借他看的那本作文书里，等中午她来还书的时候，自然会看见。
江屿辞从后面瞄了一眼，刚想开口，裴南意一个眼神扫过去。
江屿辞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裴南意合上书，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心情莫名好得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