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融成飞灰，躁动的灵相就此抹除，徒留一片干净灰白羽纹。
褪了人面的羽片不再躁动抗拒，顺着内息牵引，一点点和脉壁相融，化作道道羽痕烙在经脉内壁。
一张，再一张。
内火沿着脉路寸寸涤荡，脉中人面数不胜数，火焰便来回巡烧，一一清去附在上头的魂相。
或是直接燃化，或是逼得魂相缩作一团再一卷消尽。干干净净的羽纹层层覆上脉壁，纹路自模糊慢慢变得清晰，零散的痕迹也渐渐连成一整片。
炼化一步一行皆是凶险。
火焰灼烧经脉，本身便要扛着灼痛，还要时时对抗反复卷来的失重感。皮肉时不时便要失了承重，骨头跟着往上挣，血肉像随时要和骨架剥离飘出体外。
某一刻整条左臂忽然轻得脱力，皮肉浮起半寸，骨肉之间扯出一道细缝。额角大汗瞬时往下淌，林秋猛催功法，皮下脉网狠狠一收，硬生生将浮离的皮肉按回骨架之上。
指尖虚飘、耳廓晃荡、小臂骨肉欲脱，每一次异动，都靠行功强行压稳。
炼化行至后半段，体感又生出一变。
不再只是一身失重，经脉里面生出了风。
羽风炼化之后留在脉内的羽风分为羽和风两种，特点羽方面的特点，可以让物品变得轻盈，这就是他方才浑身轻的要命的一个特点。
而后续的风便是一种极其诡异、特别无形无质的风，根本无法看见其运转的过程，便如同凭空出现的诡异一般。
丝丝缕缕沿着脉路周身环扫，一身轻得如尘埃浮空，无依无凭，仿佛一口气息便能将人吹散。
林秋盘坐在地，法诀死死掐住，脊背绷得笔直，后背依旧牢牢抵着裂缝，不让一丝风漏出来。
到这时他才全然读懂《九幽羽风诀》的根由。
这门功法修的便是这九幽羽风。把肉身炼至极轻，再御动藏在羽纹之中看不见的风，便能大大提升自身速度。
风有多迅猛？方才倒射钉入石壁的飞剑便是答案。器物减重之后受长风一推尚且快到那般地步，待到他肉身大成，御风而行，速度难以估量。
炼化不停，身子便跟着时浮时沉。
盘坐的躯体离地半寸，复又沉落，再起再落，像浮在静水上面的一片羽毛，随浪起伏。
就在一次身形浮起之时，脉内蓄着的风猛地失控横卷。
阴冷霸道的风推着他整个人横着飞出去，重重撞上石室山壁。
闷响轰然响起。
石壁震了震，碎石簌簌脱落。后背离开裂口的一瞬，能听见缝隙处传来一丝羽风气外泄的轻嘶，好在冲击距离不长，他滑坠落地之时，身子顺势往后一靠，肩背再度死死封回喷口。
身上只沾了层石尘，皮肉没有破开，骨络不见折损，连淤青都没有半处。一身修炼过后的肉身底子扎实，这记撞击伤不到根本。
他重新坐稳抵牢裂隙，阖目重入行功，引火继续涤荡脉内残余人面。
炼化才刚踏稳门路，远远还没到收功的时候。
皮下时不时有羽影一闪而过，腕间、肩头、脊背，现而又隐。灰白色羽纹顺着经脉不断延展，九幽沉沦般的哀鸣依旧在识海萦绕，一波波失重感往复袭来，又一次次被他强行镇住。
林秋靠着裂缝静坐着，不偏不移，沉心炼化不止。
林晚立在不远的身后，手臂垂于身侧，静静望着那道抵着裂口盘坐的背影，没有出声生怕打扰了。
林秋盘膝坐在原地，功法始终没有中断。
随着《九幽羽风诀》持续运转，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浮沉晃动。
身子时不时飘起半寸，整个人脱离石地，悬空浮在半空，下一秒又骤然坠落，重重压回冰冷的地面。
起起落落，反反复复。
就像水面上随波摇曳的羽毛，身不由己，完全被体内躁动的风掌控。
浮沉的幅度越来越大，待到身形飘得稍高，体内骤然窜出一股劲风。
轰！
无形风力横向爆发，直接将林秋整个人横着掀飞出去。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炸响在石室之中。
林秋狠狠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岩壁微微震颤，细碎的石屑簌簌往下掉落。他顺着墙面狼狈滑落，直直摔落在地。
剧痛席卷全身，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抬手撑着石壁勉强爬起身，默默重新盘腿坐定，双手掐守法诀，继续炼化功法。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后续的折磨，远比撞壁更难熬。
某次他刚微微飘起半寸，地面忽然卷来一股贴地横行的怪风。
这股风不往上托举，也不横向撞击岩壁，只死死贴着地面发力，拖着他的身躯极速横滑。
肩膀、后背、腰侧全部死死蹭过粗糙凹凸的石面，整个人被风力带着滑出极远的距离，硬生生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摩擦痕迹。
尘土飞扬，石屑四溅。
浑身骨头像是被硬生生拆散重组，每一寸筋骨都透着酸麻钝痛。粗糙的石面刮得皮肤火辣辣刺痛，身上衣袍被磨破好几处，细碎石渣顺着破口钻进衣领，扎得皮肉又痒又疼。
纵使狼狈不堪、受尽折腾，林秋依旧半步不退。
他撑着地面缓缓爬起，面无表情坐回原地，继续咬牙修炼。
一波折磨刚过，新的反噬再度降临。
又一次身形浮空，离地足有一尺左右。
头顶骤然压落一股劲风，力道霸道至极，自上而下轰然砸落。
这风势极其诡异，不推不扯，只凭绝对重力般的力道，狠狠将浮空的躯体往地面碾压。
砰！
一声重震响彻石室。
他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拍下的飞虫，结结实实砸在石地上，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
整个人平趴在地面，五脏六腑剧烈震颤，内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头瞬间涌上浓郁腥甜，被他硬生生咬牙咽了回去。
浑身皮肉发麻发软，骨缝里浸满酸软无力的痛感。
他勉强攒够力气撑地起身，重新盘膝落座，持续运转功法。
这一刻的林秋，狼狈到了极致。
贴地滑行留痕、高空重砸落地、横飞撞击岩壁，尘土满身、衣衫破损、皮肉灼痛、筋骨酸软，一重又一重的磨难接踵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