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破庙外的马蹄声已经远去，苏明薇却依然站在窗前。
阳光照在她手上，那张信纸被折痕分成几道阴影。花瓣符号在右下角静静地绽放，像一枚图钉，把她的心钉在原地。
“公主，车备好了。”阿依古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犹豫。
苏明薇没有回头。她知道阿依古丽想问什么——关于那封信，关于萧铁穆，关于今日朝堂该如何应对。但她自己都还没有答案。
“先不入宫。”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
阿依古丽愣了一下：“那去哪里？”
“回王府。”
这三个字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昨夜里，萧铁穆带人围堵她的时候，她差一点就以为两人之间已经完了。可现在，她要若无其事地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在赌。赌萧铁穆还有利用价值，赌他不会在明面上撕破脸皮。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时间——查出妹妹在哪座别院，查出那封信是怎么送出来的，查出太子到底在谋划什么。
“公主，您疯了？”阿依古丽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萧铁穆他——”
“我知道。”苏明薇转过身，眼神冷静得可怕，“所以才要回去。敌人在暗处，我在明处，总要有人去试探。”
阿依古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公主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马车在王府侧门停下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苏明薇掀开车帘，看着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短短几天，这里从她的“家”变成了龙潭虎穴。萧铁穆的利用，萧衍的陷害，太子的阴谋，像三把刀悬在头顶。
但她不能退缩。
“公主，您终于回来了！”李德全从门内迎出来，脸色苍白得像见了鬼，“王爷他……他正在找您呢。”
“找我？”苏明薇冷笑一声，“是找我，还是找那封密信？”
李德全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苏明薇也不为难他，抬脚就往里走。穿过回廊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观察着王府的每一处变化。守卫还是那些守卫，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警惕——仿佛她是什么危险人物，随时会暴起伤人。
书房在东院，推门进去的时候，萧铁穆正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一盏茶，热气袅袅上升。
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回来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爷希望我去哪里？”苏明薇反问，“太子别院，还是大牢？”
萧铁穆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话？”
“王爷心里清楚。”苏明薇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昨夜里带人围堵的时候，您可没把我当妻子看待。”
屋内安静了一瞬。
萧铁穆放下茶盏，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他的个子很高，影子完全笼罩住她。
“你在查本王。”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在试探。告诉本王，你在查什么？”
苏明薇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萧铁穆敏锐，但没想到他敏锐到这种程度。不过一夜之间，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王爷可曾与太子有过什么交易？”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选择直接试探。
萧铁穆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怀疑本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苏明薇直视他的眼睛，没有退缩，“我妹妹被太子扣押，第一封信模仿她的字迹来骗我，第二封信却突然改了口风，说'别信任何人，包括你'。王爷，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萧铁穆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明薇以为他永远不会开口。
“本王从未利用过你们姐妹。”他终于出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来都没有。”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而冰冷。
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在生气。气她怀疑他。
可是，如果他没有在做那些事，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如果他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不肯解释清楚？
太多疑问缠绕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夜幕降临的时候，苏明薇独自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白天的各种线索。妹妹的信、王府的守卫、萧铁穆的态度……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件事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公主。”乙支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有消息。”
苏明薇立刻起身，打开门。乙支娄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手里握着一卷纸条。
“太子的人今晚有行动。”他的声音发抖，“目标……是王爷。”
苏明薇接过纸条，展开来看。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但她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的意思却让她遍体生寒。
太子要动手了。不是在朝堂上，而是在私下里。要萧铁穆的命。
她握紧纸条，指尖微微发白。
萧铁穆说“从未利用过她们姐妹”，可太子要杀他，她却第一时间收到情报。这世上的事，怎么就那么巧？
还是说，萧铁穆真的没有骗她？
“公主，现在怎么办？”乙支娄焦急地问。
苏明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信任问题的时候，她必须先应对眼前的危机。
“去通知王爷。”她下达指令，“让他加强戒备。另外，派人盯着太子别院的动静，一有异动立刻回报。”
乙支娄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苏明薇站在门口，看着漆黑的夜色，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场博弈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妹妹的警告、太子的阴谋、萧铁穆的秘密，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她必须查清真相。
不管真相是什么。
五更时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声音凄厉，穿透黎明前的寂静。
苏明薇从浅眠中惊醒，翻身坐起。还没等她穿好衣服，门外已经传来阿依古丽惊慌的声音：“公主，不好了！边关八百里加急！”
她一把拉开房门，看到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跪在院子里，手里高举着军报。
“北凉大军压境！”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边境告急，请王爷即刻出征！”
苏明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北凉大军压境——这意味着战争突然爆发，她和萧铁穆的婚礼再度推迟，更意味着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
妹妹传递的警告、太子暗中谋划的阴谋、北凉铁骑的刀锋……
她必须立刻去见他。
披甲临行前，萧铁穆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本王回来。”他说。
她想问那句“别信任何人”究竟是何意，想问他到底有没有骗她，想问他和太子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可话到嘴边，却只看到他决绝的背影。
战事突起，婚礼再度推迟。
而她和他的信任，也在这一刻，彻底裂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