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温顺懦弱的庶女，竟会在回门之日当众发难。
更没想到的是，苏令仪竟然看得懂地契灵纹，连灵石灵气总量都能清点出来。
这不是一个普通庶女该有的本事。
"老爷，您听我说……"苏夫人强撑着笑容，"这嫁妆单子是我让管家拟的，许是管家疏忽，有些细节没有核对清楚。令仪也是关心则乱，其实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苏老爷指着册子，"拿别人家的田庄充嫁妆，私采侯府矿脉做首饰，这叫并无大碍？"
苏令姝也被吓住了，坐在椅子上不敢吭声。
苏令仪垂着眼，声音轻柔："女儿并非有意让母亲难堪。只是女儿如今已是侯府世子妃，若带着这些有问题的嫁妆回去，被人查出来，女儿受罚事小，连累苏家事大。"
她说得恳切，仿佛真是一个为家族着想的好女儿。
苏老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令仪说得有理。"他看向苏夫人，"夫人，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苏夫人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知道，今日若不能压下苏令仪，她在苏家主母的位置就坐不稳了。
"令仪，"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的温柔，"你随母亲来一下，有些话，母亲要单独跟你说。"
苏令仪抬头看她。
她知道，苏夫人这是要拿出那张"把柄"了。
"是，母亲。"
她起身，跟着苏夫人出了正厅，朝偏院走去。
偏院是苏令仪以前住的地方。
院门破败，墙角长满了青苔。苏令仪离开不过三日，这里已经像是荒废了很久。
苏夫人推门进去，苏令仪跟在后面。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放着一只石凳。苏夫人坐到石凳上，示意苏令仪站在她面前。
"令仪，你今日，让母亲很失望。"
苏令仪低着头："女儿不知错在哪里。"
"错在不该当众揭母亲的短。"苏夫人的声音冷下来，"你以为嫁进侯府，就翅膀硬了？你以为有世子撑腰，就能骑到母亲头上？"
苏令仪没有回答。
苏夫人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石凳上。
那是一只黑色的木盒。
"你打开看看。"
苏令仪走上前，打开木盒。
盒子里躺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朵梅花。玉佩已经碎成了两半，用红线勉强系在一起。
苏令仪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她生母的玉佩。
"认得吧？"苏夫人冷笑道，"你生母临死前，紧紧攥着这块玉佩。我费了好大劲才从她手里取出来。"
苏令仪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当然认得。
小时候，她常见母亲抚摸这块玉佩。母亲说，这是她娘家留下的唯一念想。
"你想说什么？"苏令仪的声音有些哑。
"我想说，"苏夫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生母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而我，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苏令仪猛地抬头。
苏夫人脸上的笑容阴冷得意："你若是乖乖听话，母亲就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你若是不听话……"
"我就把你生母真正的死因，告诉所有人。"
"包括，下毒之人背后的主子。"
苏令仪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她早就怀疑母亲的死有问题。母亲虽然体弱，却也不至于突然离世。可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苏夫人容不下庶女生母，暗中下手。
如今听苏夫人这话，下毒之人背后，竟还有"主子"？
"是谁？"苏令仪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夫人俯下身，凑近她耳边，轻声说出一个名字。
"赵嬷嬷。"
苏令仪心头剧震。
赵嬷嬷？
侯夫人的心腹赵嬷嬷？
"你以为赵嬷嬷只是侯府的嬷嬷？"苏夫人笑得像一条毒蛇，"她背后的人，远比你想象的厉害。你生母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必须死。"
"而你，若是再敢坏我的事，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苏令仪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可她的表情却慢慢平静下来。
再睁眼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母亲，"她轻声道，"您说了这么多，女儿只听懂了一件事。"
"什么？"
"您怕赵嬷嬷背后的人。"苏令仪直视她的眼睛，"您拿这个秘密威胁女儿，是因为您自己也不敢说出去。"
苏夫人的脸色变了。
"您若是敢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赵嬷嬷背后的人第一个不会放过您。"苏令仪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冷，"所以您只能威胁我，一个刚嫁进侯府、无依无靠的庶女。"
"您以为我会怕吗？"
苏夫人猛地抬手，朝她脸上扇去。
苏令仪没有躲。
她生生受了这一巴掌，脸颊立刻肿了起来。
可她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母亲这一巴掌，女儿记下了。"
她退后一步，从袖中取出那半枚萧字玉佩，在苏夫人面前晃了晃。
"您可知这是什么？"
苏夫人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脸色骤变。
"这是……"
"这是先侯夫人的遗物。"苏令仪道，"先侯夫人是怎么死的，想必母亲也有所耳闻。她的旧部，至今还在侯府内外。"
"母亲若再动我一下，女儿不敢保证，先侯夫人的旧部会不会把母亲这些年做过的事，也翻出来晒晒太阳。"
苏夫人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她没想到，苏令仪竟然有先侯夫人的遗物。
更没想到，这个庶女竟敢反过来威胁她。
"你……你这个孽种！"
"母亲慎言。"苏令仪把玉佩收回袖中，"女儿如今是侯府世子妃，您骂女儿，就是骂侯府。"
她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
"母亲的嫁妆，女儿会原封不动地带回侯府。至于那两处有问题的田庄和私采的灵金，女儿也会如实禀报侯夫人。"
"母亲好自为之。"
说完，她推门而出。
院门外，萧珩的软榻不知何时已经停在那里。
萧珩仍闭着眼睛，仿佛沉睡未醒。
可苏令仪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苏令仪走到软榻边，握住他的手。
"世子，我们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