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仪猛地回头,与萧珩对视一眼。
萧珩的眼神迅速冷静下来。
"把玉牌和银针藏好。"他低声道,"记住,你昨夜一直在房中侍疾,从未离开过静澜院。"
"可赵嬷嬷若是查到灵气残痕……"
"不会。"萧珩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把这个捏碎,涂在手心。"
那是一枚暗红色的丹药。
"这是什么?"
"消灵丹。能抹去你身上残留的灵气痕迹,半个时辰内,任何人都查不出你进过灵纹库。"
苏令仪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捏碎。
药粉落在手心,发出一阵细微的灼烧感。
与此同时,门外已经传来赵嬷嬷冰冷的声音。
"世子妃,夫人有令,静澜院需即刻搜查。请世子妃开门。"
苏令仪深吸一口气,把玉牌和银针塞入袖中,然后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赵嬷嬷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她目光如刀,在苏令仪脸上刮了一圈,然后皮笑肉不笑道:
"世子妃,得罪了。"
"嬷嬷请便。"苏令仪退后一步,声音平静,"只是世子病体未愈,还请嬷嬷们动作轻些,莫要惊扰了他。"
赵嬷嬷没有理她,一挥手,四个婆子便鱼贯而入。
她们开始翻箱倒柜。
苏令仪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萧珩。
萧珩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知觉。
可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是给她的信号。
意思是:稳住。
苏令仪收回目光,看向赵嬷嬷。
赵嬷嬷正站在妆台前,拿起那块她昨夜用过的玉梳,仔细端详。
"世子妃昨夜用过这个?"
"用过。"苏令仪答,"梳理嫁衣上的金线。"
"哦?"赵嬷嬷挑眉,"世子妃好雅兴。"
"睡不着,找点事做。"
赵嬷嬷冷笑一声,把玉梳放下,又走向床榻。
她的目光落在萧珩脸上,停留了很久。
"世子今夜可好?"
"不好。"苏令仪低声道,"咳嗽了几回,后半夜才睡安稳。"
"那世子妃岂不是辛苦?"
"伺候夫君,应该的。"
赵嬷嬷眯起眼睛。
她忽然弯腰,伸手去探萧珩的颈侧。
苏令仪心头一紧。
那是锁龙印的位置!
若是赵嬷嬷摸到锁龙印的灵气波动,萧珩三年的伪装就可能暴露。
她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却见萧珩的眼睫轻轻一颤。
他在警告她不要动。
苏令仪攥紧手指,强忍着没有动。
赵嬷嬷的手指按在萧珩颈侧,停留了三息。
三息之后,她收回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世子脉象果然虚弱。"
苏令仪松了口气。
"嬷嬷看够了?"
赵嬷嬷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视房间。
"搜。"
四个婆子继续翻找。
她们翻遍了妆台、衣柜、床底,甚至连恭桶都没有放过。
最后,一个婆子从床柱的裂缝里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细小的红色虫子。
已经死了。
"嬷嬷,这里有只死虫。"
赵嬷嬷走过去,脸色微变。
"窃灵虫?"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令仪:"世子妃,这是何物?"
苏令仪心里清楚,这条虫子就是昨夜萧珩床柱里藏着的那条。现在被搜出来,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想借机试探?
她装作一脸茫然:"这是什么?虫子?我……我不知道。"
赵嬷嬷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撒谎。
"世子妃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苏令仪摇头,"我素来怕这些虫蛇之物,若早知道床柱里有虫子,早就吓哭了。"
赵嬷嬷冷哼一声,把死虫收入袖中。
"此事老奴会禀告夫人。"
说完,她一挥手,带着四个婆子离去。
房门重新关上。
苏令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亮起,她才慢慢转过身,看向萧珩。
萧珩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做得很好。"他说。
"那条虫子……"
"是我杀的。"萧珩淡淡道,"赵嬷嬷来搜院,总要给她一样东西交差。一只死掉的窃灵虫,正好说明我院中也不太平。"
苏令仪明白了。
萧珩用一条死虫,把赵嬷嬷的注意力从"有人潜入灵纹库"转移到了"静澜院被人窃听"。
这样,即便赵嬷嬷怀疑什么,也不会立刻联想到苏令仪头上。
"可赵嬷嬷不会罢休。"苏令仪道。
"她当然不会。"萧珩看着她,"所以今日夫人召你学习中馈账目,才是真正的杀招。"
苏令仪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怕吗?"
苏令仪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怕。"
萧珩微微一愣。
"但怕没用。"苏令仪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账房先生若怕查账,还怎么吃饭?"
萧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笑得这么明显。
虽然那笑容里仍有病色,却仍像一缕破开阴霾的光。
"苏令仪。"
"嗯?"
"我开始觉得,这场婚事也许没那么糟糕。"
苏令仪没有接话。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落在地板上的灵纹上,也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远处,侯夫人的正院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即将走进侯府权力最核心的账本。
"世子。"她忽然开口。
"嗯?"
"昨夜我在灵纹库,还看见了一件事。"
"什么?"
"那块灵玉板上,除了无名节点,还有一个奇怪的标签。"
萧珩神色一凝:"什么标签?"
苏令仪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
"待清。"
萧珩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说什么?"
"待清。"苏令仪重复道,"每一笔流入无名节点的灵气,都被标注了'待清'二字。"
房间里陷入死寂。
萧珩的眼神变得极深极暗,像是有风暴在他眼底酝酿。
"待清……"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竟然真的是它。"
"世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萧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坐起身,望向窗外侯府深处那座漆黑的灵纹库。
"二十年前,先帝驾崩。"他说,"那一夜,玄枢王朝的灵脉网络发生了一次大规模'合入'。所有节点的灵气都被强行汇总,然后重新分配。"
苏令仪皱眉:"合入?"
"是。"萧珩转过头,看着她,"那一次合入之后,很多账目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标签,'待清'。意思是这些灵气尚未清算,等待后续处理。"
"可二十年了,为何还在待清?"
萧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道:
"因为有些账,从来就没有人敢去清。"
苏令仪心头一凛。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要查的这笔八十万两,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在这之下,还藏着一场跨越二十年的惊天秘案。
而她,一个替嫁进来的庶女,已经一脚踩了进去。
窗外,侯府的钟声响了。
那是召集各房主事议事的钟声。
苏令仪整理好衣裙,把玉佩重新挂在腰间。
"世子,我去了。"
萧珩看着她,缓缓点头。
"记住,"他说,"今日你见侯夫人,看见什么都不要惊讶。她给你的账本,一定会缺斤少两。你要做的,就是让她以为你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明白。"
苏令仪走到门边,手放在门闩上,忽然停住。
"世子。"
"还有事?"
"昨夜那条死虫,真的是灵纹司养的窃灵虫吗?"
萧珩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是。"
"那床柱里那条活的呢?"
萧珩的目光微微一闪。
"也是。"
苏令仪点点头,推门而出。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藏不住心里的惊涛骇浪。
如果床柱里的窃灵虫也是灵纹司养的,而萧珩又说是从三年前就在监视他。
那么灵纹司,这个王朝最神秘的灵纹管理机构,在这件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她不敢深想。
眼下,她要先活着走出侯夫人的正厅。
然后再回来,和萧珩一起,掀开这层盖住玄枢王朝二十年的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