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开罗坦星,夜,谢氏私人住宅。
轮椅上的男人独自坐在房内,他开着昏暗的灯光,目光凝视着桌前某一处地方。苍白而英俊的脸上毫无血色,整个身躯清瘦而单薄,只有他的背部挺得笔直,不曾弯曲。
谢培然就那么直直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身后的房间是一片灰白的主色调,显得平静而整洁,却又压抑没有生机。
房间很大,足足有一百多平方米,在这一百平米之内,摆放着各种仪器,它们排布整齐,有的挂在墙上,有的嵌入壁里,有的则放在床边,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无一例外的,这些都是医疗用器,它们无声无息地为轮椅上的男人服务着,孤独寂寞,一如他的生命。
--从那以后,过去了多久?
五年了吧?这五年来,他从未踏出私宅一步,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只靠着电脑与外界进行联系。他都快忘了,忘了走路奔跑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忘了微笑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记得她的脸,一刻也不曾忘却。
他只记得那个女人用刀刃在他身体里狠狠划过,几乎置他于死地。他只记得那种疼痛,那种一想起来,连呼吸都会疼的那种痛。
五年了,他从未有一天忘记过这种感觉。每天的深夜,当他处理完一切事务,那种无休止的孤寂会将他一次又一次吞噬,掩埋。
再也不会有人等他回家了,再也不会有人为他点一盏回家的孤灯。她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黑暗里,然后撒手而去,还要他好好地活着。
谢培然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死在了五年前的沫夜号上,被他深爱的女人亲手杀死了。
苏沫啊苏沫,我真的从未想过,你原来一心只想杀我。原来,你真的想杀我……
五年了,他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她像融入了大海中的一滴水,消失得无声无息,有的时候,谢培然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场梦,而一切的现实告诉他,她真的出现过,并留给了全人类无法弥补的痛。
自己那一身的伤以及华培拉星球的废墟都在告诉他,原来疼痛是如此真实。她的确背离了他,那是他从前根本不敢想的,关乎彼此的结局。
她消失在那面黑色的镜子里,从此以后杳无音讯,可他知道,苏沫一定还活着。
谢培然这么想着,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那枚挂坠——那是他亲手制作的挂坠,里面还放着苏沫的照片,那枚挂坠已经沾了血,似乎是在向他诉说那段残忍的过往。挂坠的整个金属外壳都被鲜红的血液浸透,成为了暗红色,他将挂坠打开,那张他看过成百上千次的照片映入眼帘。照片里的苏沫,仍在毫不知情地对他微笑,笑容温暖而明亮,那双让他深爱的眼眸里,宛如住着这世间的所有星辰。她在星光深处对他微笑,那时笑容却和他再无任何关系。
五年的时间,他仍旧站在人类权力的顶峰,将一切握在手里,不曾有过任何松动,只是,有什么东西从他手里逃走了,一同带走的,还有他的灵魂。
他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拖着沉痛的身体日复一日地工作,像一台机械,没有任何私人情感,他又回到了刚接手谢氏那两年的生活状态,在这幢冰冷的建筑里,孤独地生活着。
手中的照片同样被五年前的鲜血染红,仿佛在告诉他,她从未爱过他的残酷事实。谢培然从抽屉中拿出他和苏沫曾经佩戴过的手环,一大一小,同样的血迹斑斑,只是,在苏沫的那只上面,留有她独特的蓝色血液,昔日种种,犹如就发生在昨日。
只是那一切,已经过去了五年。
时间的飞逝,让他有许多疑问仍没得到解答,他像一个溺水者,却再也没有遇到将他送上岸的摆渡人。
他按下了自己手环的记录键,下一秒,一个记录的画面在他面前弹出——那是华培拉星球的场景,记录的是一个溜冰场,来来往往的人群在画面中来回穿梭,谢培然记得,那是他和苏沫结婚的第二年,在苏宅吃过晚饭后回家,中途停下来坐着休息。
手环的语音功能早已损坏,只记录下了女人脸上的表情。苏沫坐在比他低一层的台阶上,侧仰着头和他说了什么,然后下一刻她的表情有所变化,微微地惊讶,很快又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镜头开始晃动,那时的他已经买了两杯奶茶回来,然后再递给苏沫一杯,她毫不犹豫地接了过去,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又和他说了什么,突然又对着他笑了起来。
那年她 24 岁,眼神明亮活跃得宛如少女。
谢培然接着切换了下一个记录的场景,开始苏沫背对着他,在漫天的雪花里,她抬手让雪落入掌心,过了几秒之后,她回头看他,对着他笑了,然后在镜头里叫着他的名字,看她的口型好像是在说:“谢培然,快来。”
就是那样的笑容,让现在的他看到都会再一次心动。好像无论过了多久,她都能随时随地牵动着他的心。苏沫笑起来的时候,
和她平时的模样完全不同,那样高冷的女人,笑起来的时候会开心得像个孩子,全世界的冰雪会在她眉宇间融化,谢培然喜欢那样的她,虽然,她真的很少笑。
他断断续续地看着虚拟面板上的画面,内容并不多,却每一张都无比珍贵。五年间,他回了几趟苏宅,那里早已人去楼空,成为了一片废墟,和其他建筑一样,只剩下残片碎瓦,他在那片废墟中,找到了苏希的剩余手记,然后又再回谢宅拿回了关于苏沫的所有录像。
连同一起带走的,还有苏沫亲手织的送他的围巾。
“你送我戒指,我送你围巾,我自己织的,别嫌弃。”结婚的第一年,她把围巾送给他,又补充了一句:“礼轻情义重。”
他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看完了那些录像,也了解了另一个不一样的她。
18 岁生日,她坐在蛋糕前许愿,闭着双眼,一脸幸福:“我希望世界上的人类能对我们少一点偏见,大家和平相处。”
然后顾雅在一旁叫道:“快说说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老公?快说快说!”
苏沫回答得一脸认真:“我希望他能接受我是神族的人,不会像别人一样觉得我是怪物,他还要对我的家人好,还要对我好,还要能赚很多很多的钱,还要保护我的家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站在我这边。”
“哎呀!好了好了!快点吹蜡烛!吹了蜡烛你的愿望就都能实现啦!”顾雅的声音在里面传来,然后苏沫吹灭了蜡烛。
那是录像中的一段,谢培然没想到 18 岁的苏沫会是这样的一个人,那天,他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带笑,竟和画面中的苏沫一同笑了起来。
手指继续滑动,在到达另一个界面的时候,谢培然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那是夜星上的场景,苏沫睡在休眠舱上,他们的脸在彼此之间近在咫尺,而接下来的,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画面——
苏沫感觉到了什么,然后从休眠舱上一跃而下,临走时,她对他说:“谢培然,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那句话,她说得一脸认真,和她 18 岁许愿时的那个表情一模一样,她说:“谢培然,别怕,我会保护你的。”那时的一切,永远地留在了他心里,而夜星的那场战斗,也成为了他们关系的终结。
身体左侧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抓着胸口的衣服,极力地隐忍着什么,那些痛苦和美好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将他困在里面无处可逃。他伸手关闭了手环的记录功能,
所有的界面在一瞬间消失,谢培然又重新陷入了昏暗的灯光中。轮椅上清瘦的男人用食指的关节抵住嘴唇,他低着头,视线向下,身体开始不由得颤抖,幅度很小,只能仔细看才能看得出来。
谢培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全然没有关注到身后的门外站着两个人——那是理和吴叔。
理看着方才房内发生的一切,刚想伸手敲虚掩着的门,却被一旁的吴叔给拦了下来,他不解地看向身旁的这位长者,却只听他淡淡道:“别去,谢先生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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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死寂的房间里,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觉得好像有几个世纪那般漫长。这五年的光阴岁月,让他有些分不清昼夜和时间的长短,闭门不出的生活,让他只能坐在轮椅上处理一切事务。
自从那一次劫难之后,人类放弃了华培拉和芒星,迁居到了其余的移居星系,并以开罗坦星为首居行星。这颗星球对于谢培然而言,并不陌生,它的名字曾经出现在苏希的手记和陆氏的资料里,在那两份资料中都明确记载了,它会成为人类移居的第二星球。
于是,人类再次起航,谢氏带领着人类来到了开罗坦,华培拉星球的消亡是继夜星之后的人类文明的又一个痛点。三大家族首次合作星际移民,将华培拉和芒星的剩余人类分散到了大云星系的各个角落,人类数量的计算不再以“亿”为单位,而是以“兆”为新的计算单位。
他们以等级和能力进行划分,被分配到大云星系的各个星球,人类的脚步在短短五年时间里,又开启了另一个大航海时代。
大云星系的概念,在五年前由谢世集团牵头提出,该星系共分为三十八个主要行星,剩下的则被人类当成能源行星进行开发,以此来供养人类世界的文明。
但,这也只是谢氏集团计划的冰山一角,大云星只是其中的一个主要星系,而 在它周围分布着的其余星系,依旧存在于谢培然星辰大海的宏伟蓝图里。他以陆氏的资料为背景,在短短五年时间里带领其余两个家族共同开发了周边行星多达成百上千个,并以惊人的速度改造着他们征服的每一颗星球。
人类的力量是惊人的,有了陆氏作为探路石,他们对任何行星的开采和改造都势如破竹。其中不乏各大行星的异类生物,而谢氏的掌舵者手段十分高明,他们与异类合作,共同生活,在同一颗星球上和平共处,而有的不愿臣服则直接杀掉或者灭族,在占领的所有星球里,有 70% 的资源被人类完全垄断,而剩下的30% 则由一支名叫“自由者”的势力进行维护。
“自由者。”谢培然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在谢培然看来,那是他们目前最大的敌人,在五年时间里发动数次奇袭,战绩斐然——明明只有 30% 的资源,怎么可能做到如此惊人的战绩,想到这里,谢培然黑色的眸子里突然有锋利的光闪动了几下,仅仅只是一瞬间,又很快消失不见。
是苏沫吗?不,不会是她。谢培然在心里提出一个问题,但下意识地又很快否定了。
因为“自由者”的存在,使得三大家族的各种计划进度缓慢,甚至一度搁浅,同时在暗中使坏,以至于有好几个星球久攻不下,甚至都没有办法坐下来和平谈判实现共赢。
那股势力,似乎是和那里的原住民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共识。
这五年来,他不断派人去调查,却始终无法获取关键信息。他们极为隐蔽,每次行动之后都能全身而退,而遗留在现场的武器和装备也显示,他们和其余两大家族之间并无太大联系。好像这一切都陷入了某种僵局,仅用 30% 的资源就能和他们打成平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们赢了。
谢培然从没输过,所以面对这种僵局和困境,他自然也不会输——哪怕现在他的是个坐着轮椅的半残废状态。
“主人,时间很晚了,您需要休息。”劳伦斯家族制作的机器人从门外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那是一个纯白的球型机器人,有着浑圆的头部和躯体,身高只到人类的小腹,脚部由四个轮子构成,双臂也是同样的浑圆,大脑袋上有着一双蓝色的大眼睛,大且萌,让人看着不由有了一种亲切感。
这是一种名叫“管家”的机器人,性能卓越比人类更甚,它的系统能连接到这幢楼的各个角落,可以全方位地观测楼里发生的一切,从而做出更合理的判断。
自从那件事以后,谢培然就撤 换掉了所有的佣人,改换成了机器人。在这栋宏伟壮观的建筑里,他经常只能听到各种机械的声音——一如他当年濒死,躺在无菌医疗舱中的感觉一模一样。
冰冷得没有生命。
“明天早上您还有好几个会议,哈因博士也规定了最晚的睡眠时间,请您爱惜自己的身体。”管家如是说道。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关切的语气,但从机械的口中讲出,谢培然依旧有些不太适应。
可,现在的他,也和这个机器一样,不舍昼夜地工作,只有这样,他才会不去想那些让他痛到绝望的事情。
他还是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沉默着,然后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从而关闭了机器人的整个系统——管家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系统关闭的瞬间暗了下去,消失成一线在它的头部。
谢培然办公用的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日复一日,每天如此。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刚想拿起其中的一份开始阅读,而,就在这时,手腕上的新制手环发出声响——嘀的一声,画面自动弹开,一个男子的头像在屏幕上立即呈现。谢培然凝眸,沉静地看着,等待对方优先开口。
“谢先生,你要找的人,有了些眉目。我们的人在殖民的三个星球都发现了她的踪迹,和您对我们植入的记忆一样,她非常强大,只是,她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对面的男人神色一板一眼,面无表情:“她常常戴着面具,似乎是毁容了,和您发来的数据不太一样的是,她只能在短时间内让自己的战力达到一个顶点,而在那之后,身体功能会急速衰退,要进行特定的治疗。”
谢培然听着,仍旧没有说话。此时此刻,和他进行对话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培养的“猎犬”。他们由人类的基因诞生而来,也如同猎犬一样对主人极其忠诚。为了更好地控制他制造的这些“猎犬”,在那次事件之后,他将自己的基因也一并注入其中。
——他们永远不会对主人说谎,一如夜莺对于苏沫。
“把图像传回来。”坐在轮椅上的掌舵者眨了眨漆黑如墨的眼睛,声音平静的没有起伏。自彼此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五年了,五年来,他从未放弃过寻找苏沫。一次次失望过后他又重新出发每一颗星球,他像大海捞针一样,找寻着她留下的蛛丝马迹。
对面的猎犬颔首,然后下了线。
在他下线后的几秒钟,一个新的画面重新弹出,谢培然深深凝视着画面上展示的内容——那是人类殖民的星球之一的普勒开勒星球,和一般殖民星球不同的是,这颗星球比其余星球更加荒芜,位于大云星系的边缘地带,没有水源,没有植被,鲜少有人居住。
而在颗满是沙漠的星球上,还存在着一种被人类命名为“隐”的神级生物。
普勒开勒星球位于大云星系最末端,也是近年来谢氏集团刚开发的星球之一,从开罗坦星到达那颗星球在没有跃迁战舰的情况下需要五万光年。
没想到,她会去那么偏远的地方,是为了躲避他和人类的追踪吗?想到这里,谢培然不禁冷笑一声——原来,在他坐着轮椅无处可去的时候,她却可以去到那么远的地方,这种生理上的不同,让她成为主神一般的存在。
谢培然的手指向后滑动着画面,第二张是人类在那颗星球上的临时据点,是在一家医院拍摄的,环境简陋,人员复杂,画面中的女子和猎犬说得一样,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将整张脸全部盖住,只留下一双眼睛,她正在弯着腰,做着什么实验。
就算看不到完整的容貌,但谢培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的,那是苏沫。
他绝对不会看错,就是她。原本散下长卷发被高高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谢培然透过发丝间的缝隙,一眼就看到了那双蓝色的眼睛——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眼睛。
那一刻,谢培然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全身的每一根神经和每一个细胞都颤抖了起来,左手的食指关节抵住双唇,心中的思绪万千。
他终于找到她了!他终于……
谢培然眼眸中的光忽明忽暗,他深吸一口气,几秒钟后,他平复了自己内心的那股澎湃。他继续看了下去,而,下面的,是一段小视频。谢培然微微蹙眉,点开了那段录像——
那是另一颗星球,他也同样认识那个地方——比利亚星。和普勒开勒星球不一样的是,这颗星球的生存环境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这也是“自由者”们最喜爱的星球之一,有人类文明的地方就会有自由者的存在。
他们像是一群讨厌的影子,无法根除和消灭,无论遭到多严重的打击,他们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卷土重来,如影随形。就在上个月,他们双方刚刚在这颗星球上进行过激烈的交战,双方势均力敌,自由者组织完全不落下风,刚刚建成的星际大楼和星桥也在战火中毁于一旦,损失高达上兆亿。
这五年来,新起的这股势力成为了三大家族的心头病,他们的人们遍布各大星系的每一个角落,成员多如蝼蚁浮游。他们擅于挑起争端,让平民都能加入其中。
视频里,在比利亚星的第十大区里,战乱过后的烟尘慢慢散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谢培然的视线里,和以往不同的是,她背对着镜头,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黑色的长裙,那件漂亮的裙子古色古香,裙摆很大,背部的样式和中国的旗袍一样,龙骨花的图腾爬满了她的裙底,在那图腾之上,有着金色的火焰在燃烧和舞蹈。
它们像是会说话的灵魂一样,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个金色的神盾,那样的场景,让谢培然有种错觉,好似看到了神迹降临一样。
那就是老爷子所说得火神的羽衣吗?谢培然深邃的眸子微变,这就是她在夜海里拿到的东西?被所有神族人称为最强防御的东西。
传说,那是一千年前,巫族的巫王给小主神的贺礼。
谢培然正这么想着,抬眸之间看到了蓝色的神光乍现,背对着他的苏沫手臂一挥,用神力削掉了一个人的脑袋。谢培然定睛看去,一颗人类的头颅从她脚边滚了出来,那个人的脸上赫然刻着自由者独有的标志——一只展翅飞翔的鹰。
谢培然认得,那是小头目的脸上才会出现的纹身。
--苏沫,杀掉了自由者的成员!!
他看到画面中的女人缓缓转身,目光聚焦在镜头前,那样的眼神,宛如她知道有人在看她一样。她在和他对视,隔着遥远的时空。
苏沫脸上的面具只剩下一半了,遮住了左半边脸,右边的脸完好无损,看不出什么异样。她盯住镜头好几秒钟,然后迈步离开了画面的控制范围。
她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容貌,不曾衰老过分毫。一样绝世的蓝色眼睛,一样优秀的脸部轮廓,只是她好像再也不会笑了。
谢培然将画面回放一秒,界面的图像定格在苏沫凝视镜头和他对视的那一刻,他将图像放大,然后伸手,抚摸着苏沫的脸颊,好像她就出现在他眼前一样,那样真切。
他终于还是找到了她。无论她在大云星系的哪个角落,无论她在星辰大海的某一处,他终于还是找到了她。虽然,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虚拟的画面。
自他们分别,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已经过去了五年。这五年来,人类的生存环境和各种局势瞬息万变,虽然有自由者和星蚀的发生崛起,但他依然在这个位置上稳坐如山,他在人类的世界呼风唤雨,继续着他的星辰大海,一如五年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昏暗的环境里,轮椅上的人类王者轻轻俯下身去,亲吻着画面上的那个女人,温柔的如同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
苏沫啊苏沫,快逃吧,千万千万,别让我抓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