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秘境深处,漫山遍野的紫念花肆意铺展,汇成一片无边无垠的紫色花海。
花海丛中,云回音静静躺卧。
水清淼侧身相伴,枕花而卧,目光定定凝望着身侧娇莹少女。
少女眼睑纤薄如蝶翼,轻颤之间,落出点点细碎蝶影,温柔得动人心魄。
水清淼语声轻柔,落于花间。
“音,等这场风波彻底过完,我们可否早些成亲?”
云回音耳听这番郑重求娶之言,俏脸瞬间染上薄红。
她心底默许,唇齿微动,正要轻轻应出一声嗯。
就在此刻,一道幽怨绵长的笛音骤然穿透整片紫念花海,沉沉哀韵漫彻四方,恰好盖住了她极轻的应答。
水清淼眉头微蹙,半点未曾听见云回音的答复。
不远处古树下,暗一与暗二悄悄藏身树荫,偷偷打量花海二人,压低声音悄悄打赌。
暗一低声打趣:“你说,少爷这次向音小姐表白,能不能成?”
暗二抬手拍了下他肩头,语气笃定。
“定然能成,不然你以为少爷会挑这般温柔花景开口?”
二人头顶枝桠之上,悬着数枚闭合的花茧。
风过花浪,其中一枚花茧忽然轻轻开裂。
细小虫颅率先破壳探出,紧接着一对剔透紫翼舒展张开。
紫尾翼蝶破茧而出,振翅腾空。
蝶翼轻颤,抖落漫天细碎紫花粉,银月清辉洒落,覆在蝶翼之上,映出层层莹紫光晕,点点璀璨,缀满整片花海。
花海深处,佛子孤身静立。
他横笛唇边,吹一曲哀婉长调。
绵长凄切的笛音震荡四野,惊得满海紫尾蝶纷纷振翅离花,漫天盘旋飞舞。
紫色花粉随蝶翼流转,拉出一道道绚丽紫芒流光,交织成绮丽弧度。
月华落身,愈发衬得他身形单薄孤寂,孑然立在一片繁花之中。
佛子满心沉郁,尽数陷在丧父的剧痛里。
遗憾、悲恸、不甘,万般极致痛苦纠缠缠绕,压得他心口沉甸甸一片。
正当此时,数名天界天将疾驰而来,齐齐跪落他身前。
“圣子,神尊已然陨落!”
“恳请神子念在昔日神尊养育之恩,重掌神界大局!”
佛子抬眸,清冷目光扫过跪地众天将。
他看得清清楚楚,当年父亲受难,最终战死,眼前这些天界之人尽数参与,父亲一身伤痕、毕生苦痛,皆有他们的手笔。
眼底骤然翻涌浓重厌恶,他广袖猛挥,一股磅礴威压骤然炸开。
“给我滚。”
冷厉二字落地,众天将尽数被劲气震退。
佛子立身花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拘攥,满腔郁结无人可诉,满心苦楚无处安放。
他未曾多留,化作一道清寂流光,径直朝着秘境深处的罚狱殿疾驰而去。
花海之中,水清淼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嫌弃。
每每他诚心向云回音吐露心意、求取良缘,次次都被这和尚的悲曲扰局,坏他好事。
一旁的云回音缓缓起身,身姿轻盈,正要动身离去,折返云雾深处。
水清淼凝望她的背影,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浅浅哀怨,转瞬便被他尽数掩藏,不露半分痕迹。
另一边,破空流光瞬息千里,佛子孤身抵达罚狱殿外。
不远处,一众天兵躬身垂首,对着身前女子恭敬行礼。
“千朵公主。”
这一声称呼清晰落入耳中,佛子身形微顿。
师千朵。
他瞬间了然,眼前之人,便是娘亲当年舍命相救、心心相护的那个人。
百感交集尽数涌上心头,万千情绪缠于眼底,他跨步上前,目光直视对方。
“你认识白苏苏?”
师千朵闻声抬眸,看向眼前一身白袍、手持玉笛、满身佛道清圣气韵的年轻男子。
她细细打量他的容貌气质,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认识。”
下一瞬,佛子语声带着压抑多年的质问,骤然响起。
“你难道从不觉得亏心?你可知道,你亲手害死了当年相伴白苏苏?”
凌厉质问落下,师千朵身形巨震,脸色瞬间煞白。
她双眸骤然泛红,满是茫然与错愕。
“苏苏?她死了?我为何半点不知?”
危急之际,一道身影快步踏出,稳稳将师千朵护在身后。
夏清暖立在前方,望着眼前的佛子,坦然出声:“娘。”
这一声娘亲,清晰明朗。
丹云澈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翻涌无尽惊异。
此刻,丫丫快步从旁跑出,叉着腰仰头开口。
“臭和尚!你不知道吗?这九幽秘境本就是我主人的地界!师千朵公主,是我主人的娘亲!”
夏清暖望着身前茫然哀伤的师千朵,缓缓开口,将过往所有隐秘娓娓道来。
师千朵静静听完全部始末,眼底泪光闪烁,声音微微发颤。
“我竟全然不知…… 原来我的养兄、对我竟是那般心思…… 。”
待师千朵心绪稍定,夏清暖将丹云澈引至一旁,把所有前因后果尽数细说分明。
所有谜题解开,所有误会消散。
佛子望着不远处静静伫立的师千朵,眼底情绪错综复杂,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难言分毫。
与此同时,夏清暖想起陨落的云星河,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怅然与唏嘘。
她看向心绪难平的佛子,轻声宽慰。
“节哀。”
丹云澈凝望着夏清暖的眉眼,心底积攒了无数想说的话,可视线掠过一旁的师千朵,终究尽数压下。
万般心绪,最终尽数化作虚无。
他不再多留,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悄然消散。
就在佛子离去的刹那,一道炽烈绛红流光破空疾驰而来。
南宫流云一身赤红朝袍,身姿挺拔,骤然现身罚狱殿前。
他方才感知到陌生流光掠入境地,心系夏清暖安危,即刻赶至此处。
夏清暖抬眸望见他,轻声开口:“流云,你来啦。”
四目相对。
夏清暖眸光微闪,下意识避开他温柔似水的视线。
南宫流云望着她躲闪的眉眼,心底酸涩拥堵,万般情绪翻涌,却没有上前追问,只是静静立在原地。
夏清暖敛尽眼底情绪,亦紧随其后,抬步踏入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