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印出温暖的光斑。温婉慢慢睁开眼睛，身旁的床铺已经空了，方旭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她听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还有小碗压低声音说话的声音。
昨晚上弦月特别亮，他们坐在院子里聊到很晚。小碗问了那个问题，她给出了答案。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话不仅是说给女儿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温婉披上外套走到窗边，看到方旭东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他今年七十六了，背已经微微佝偻，但动作依然稳健。小碗站在一旁，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逗得父亲直笑。
阳光洒在这一大一小的身影上，温婉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早晨，方旭东在车间门口等她下班。那时候他还年轻，皮肤白净，戴着黑框眼镜，笑起来眼睛会眯成月牙。现在他的头发花白了，皱纹也爬满了额头，但那份温和坚定却一直没变。
“妈，您起来了？”小碗抬头看见窗边的母亲，笑着招手，“快来吃早餐，您最爱吃的豆浆油条。”
温婉应了一声，慢慢走下楼。楼梯不陡，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这具身体不再年轻了，偶尔会有些这里那里的不舒服，但她已经很满足。毕竟前世那个被病痛折磨的女人，连走路都是奢望。
餐厅里，方旭东已经把碗筷摆好。豆浆是现磨的，油条是外面买的，但温度刚刚好。小碗给母亲盛了一碗，又给自己和父亲各盛了一碗。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吃着简单的早餐，聊着家常。
“妈，”小碗突然说，“我给您和爸报了旅行社，后天出发，去云南那边看看。”
温婉愣了一下：“又去？你们工作都忙，别为我们操心。”
“就是不放心您二老，”小碗笑着说，“您和爸辛苦了一辈子，也该出去走走了。再说了，我现在有能力负担，您就放心享受吧。”
方旭东看了妻子一眼：“去吧，咱们也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温婉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突然想起当年自己决定去日本学习时的情形。那时候她也是这么决定的，既然有能力有机会，就要紧紧抓住。小碗继承了她的性格，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好，”温婉点点头，“那就去看看。”
吃完早餐，小碗去上班了。她今年三十五岁，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平时工作很忙，但总会抽时间回来看望父母。温婉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车子驶远，心里有些感慨。前世她孤零零一个人，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这辈子，她有了爱人，有了孩子，还有了外孙。命运对她的馈赠，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
方旭东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在想什么？”
“在想，”温婉靠在他身上，“这辈子真的很值。”
“我也这么觉得，”方旭东的声音有些哽咽，“婉儿，谢谢你。”
谢谢你选择了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谢谢你让我的人生有了意义。这些话他没说出口，但温婉都懂。两夫妻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在院子里玩耍，那稚嫩的声音让温婉想起自己的外孙。小家伙现在上幼儿园了，放学后经常会吵着要来找外婆玩。每次看到那张粉嫩的小脸，温婉都会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想起那些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的日子。
“旭东，”她轻声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方旭东笑了，“在车间里，你在修机器，我去找你问技术问题。”
“我当时在想，这大学生懂什么，”温婉也笑了，“没想到后来……”
“没想到后来成了你老公，”方旭东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赚了？”
“臭美，”温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笑的。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院子里的话开得正艳，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那是新建的纺织厂还在运转。新一代的工人们正在车间里忙碌，就像当年的他们一样。时代在变，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比如对技术的执着，比如对生活的热爱，比如对家人的牵挂。
温婉握住丈夫的手，两人一起看着远处的天空。前世那些苦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那些孤独绝望的夜晚也已经过去了。现在她拥有的，是平淡而真实的幸福，是相濡以沫的爱人，是成才懂事的女儿，是承欢膝下的外孙。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