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
六月底的气温已经攀升到三十七八度,蝉鸣声从窗外一阵阵地传进来。温婉在厨房里忙碌着,锅里的荷包蛋滋滋作响,烤面包机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客厅。
“妈,您怎么又起这么早?”小婉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这些是您做的?”
“对,”温婉把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今天你第一天上班,妈妈高兴。”
小婉看着桌上的三明治、荷包蛋和鲜榨橙汁,眼眶突然有些红了。她今年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刚入职一家设计公司。从呱呱坠地到如今亭亭玉立,二十二年的时光仿佛只是一眨眼的事。
“妈,您不用这么早起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自己可以搞定早餐。”
温婉笑着把女儿按到椅子上:“快吃吧,等会儿凉了。你第一天上班,可不能迟到。”
方旭东从卧室走出来,看到妻子和女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他今年五十二岁,鬓角已经泛白,但精神矍铄。这些年厂里效益不错,他再过几年也要退休了。
“爸,”小婉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包,“您看我妈,一大早就折腾这些,我都说了不用。”
“你妈这是高兴,”方旭东在妻子身边坐下,“你第一天上班,她昨晚激动得睡不着。”
温婉白了他一眼:“瞎说什么。”
吃完早餐,小婉拿起包走到门口。温婉跟在后面,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帮她理了理衣领:“去吧,好好干。”
“知道了,妈,”小婉抱了她一下,“您放心,我会努力的。”
门关上后,温婉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方旭东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在想什么?”
“没什么,”温婉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方旭东点点头。二十二年了,从女儿出生到现在,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看着这个小生命一点点长大,从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从背着书包上小学到如今穿着职业装去上班。
“老婆,”方旭东轻声说,“咱们女儿长大了。”
温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的思绪飘回前世——那个孤零零死在出租屋里的女人,连个孩子都没有。而现在,她有了丈夫,有了女儿,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这一切,不是命运对她的恩赐,是她自己拼来的。
下午,温婉在家整理女儿的房间。这是小婉在家住的最后一段时间,公司离得远,她打算在附近租个房子。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设计类的书籍,墙上贴满了女儿大学时期的作品草图。
温婉拿起一张来看,那是小婉大一时的作业——一幅关于老纺织厂的设计图。画面上,斑驳的机器、飞舞的棉絮、劳作的女工,被用现代抽象的手法重新诠释。
“她继承了你,”方旭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也继承了你的手艺。”
温婉笑了笑:“什么手艺,画画的手艺?那可不是我教的。”
“坚韧,”方旭东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温婉把画小心地放回原处。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
小婉站在门外,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妈!爸!有好消息!”
温婉打开门:“什么事这么高兴?”
“公司说我试用期表现特别好,提前转正了!”小婉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本来三个月的试用期,经理说我能力突出,第一个月就给我转正了!”
温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真的吗?太好了!”
“今晚咱们出去吃,”方旭东大手一挥,“去最好的餐厅,庆祝一下!”
一家三口去了附近新开的一家海鲜餐厅,点了一桌子菜。小婉叽叽喳喳地说着公司里的事,经理怎么夸她,同事怎么照顾她,第一个项目完成得多么漂亮。
温婉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她的目光在女儿和丈夫之间来回移动,心里充满了感激。
前世她什么都没有,这辈子她有了这一切。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小婉挽着父母的手臂,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蝉鸣声依旧此起彼伏,但夏夜的晚风带来了些许凉意。
“妈,”小婉突然开口,“谢谢您。”
温婉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您一直支持我,”小婉的声音很轻,“包括我选专业,包括我来这家公司。您明明那么担心,却从来不拦着我。”
温婉看着女儿uppy亮的眼睛,突然想起当年自己选择技术道路时的情形。那时候她也犹豫,也害怕,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向前走。
“傻孩子,”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妈妈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做选择之前,想清楚能不能承受最坏的结果。如果能,那就去做好了。”
小婉没说话,但握紧了母亲的手。
回到家,温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方旭东给她泡了杯茶。窗外夜色正浓,蝉鸣声渐渐弱了下去。
“老婆,”方旭东在她身边坐下,“这一辈子值不值?”
温婉端起茶杯,温度刚好。她想起前世那个孤独的夜晚,想起那些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的日子,想起赴日本学习的艰辛,想起女儿出生的那一刻。
“值,”她说,“这辈子,值了。”
方旭东握住她的手,两人静静地坐着。茶香在空气中弥漫,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