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透过礼堂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婉坐在台下第一排，身旁是刘秀英，两个人都穿着整洁的工装，胸前的厂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礼堂里坐满了人，前排是厂领导和评委，后面是企业职工。红色的横幅挂在主席台上——“红星纺织厂2003年度技术等级考核颁奖典礼”。温婉看着这场景，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参加技术考核的样子，那时候她坐在最后一排，心跳得厉害，生怕别人看出她会技术。
“下面请获得高级技师资格的同志上台领奖！”
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温婉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她看到王晓梅从座位上站起来，小姑娘今天特意梳了马尾辫，穿的是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那是温婉前年送给她的。
王晓梅走上台，脚步有些迟疑。厂长亲自为她颁奖，握手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祝贺你。”厂长把证书递过来，“你是我们厂最年轻的高级技师。”
台下响起掌声，温婉也跟着拍手掌。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觉得高兴。这孩子，终于熬出头了。
典礼结束后，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温婉站在礼堂门口，看着王晓梅从台上跑下来，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痕。
“师傅！”王晓梅冲到她面前，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我通过了，我真的通过了！”
“我知道。”温婉笑着拍拍她的手背，“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教你技术，但能不能学好，要看你自己。”
王晓梅突然哽咽了。“师傅，我……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当年我刚进厂，什么都不懂，别人都欺负我。只有您……”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只有您肯手把手地教我，别人都说我笨，只有您说我是块料子。”
温婉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二十多年前，她也是这么过来的，被人欺负，被人嘲笑，被人说是“女的还想搞技术”。那些日子，她一个人躲在车间后面哭过多少次，连她自己都数不清。
“因为我也被人欺负过。”温婉的声音很轻，“我知道那种滋味。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王晓梅愣住了。
“而且，”温婉继续说，“我把技术传给你，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而是想让这份手艺传下去。”她顿了顿，“你以后也要传给别人，知道吗？”
王晓梅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师傅。”
远处，方旭东站在树下等她，旁边还有刘秀英在跟人聊天。阳光很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婉突然想起老张要是还在的话，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很高兴。
她抬起头，六月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很温暖。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