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皇太女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萧云澜独自坐在案前，指尖轻叩桌面，三长两短的节奏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气运之镜悬浮在胸前，镜面不断映出各种画面——朝堂对峙、边疆战事、太后那张意味深长的脸，还有沈青鸾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一个月。
这是老皇帝给他的期限。一个月内查出镇北王谋反的证据，还父亲一个清白。查不出来，他萧云澜人头落地，镇北王府满门抄斩。
“呵……”他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太后想让他拖住皇帝三个月，表面上说是还人情，暗地里却在跟老皇帝唱双排。这三个月里会发生什么，气运之镜看不清楚，镜面上始终笼罩着一层迷雾。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沈青鸾今天看他的眼神。
“你变了……以前你遇到事，总是躲得远远的。现在，你现在学会骗本宫了。”
想起她的话，萧云澜揉了揉眉心。她说得没错，他的确在骗她。太后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告诉她说皇祖母在算计我们？太后是看着她长大的祖母，两人感情深厚，他空口白牙去说，怕是会让她觉得自己在挑拨离间。
而且……他低头看着气运之镜，镜中映出沈青鸾站在雨中的画面，眼神复杂难辨。
他不知道告诉她真相之后，她会怎么选。
“吱呀——”
极轻的响动从窗外传来，若非萧云澜这些年练就了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几乎要错过这声音。他立刻握紧剑柄，压低声音：“谁？”
“是我。”
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几分清冷，几分……别扭。
萧云澜愣了一下，随即松开剑柄：“进来吧，门没锁。”
窗扇被推开，一道身影轻盈地翻入屋内。沈青鸾站在他面前，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显然是从正门进来后又绕到窗边的。她看着萧云澜，眼神复杂：“你果然在这里。”
“这么晚了……”萧云澜起身，动作自然地给她让出位置，“殿下怎么来了？”
“本宫不能来？”沈青鸾反问，语气有些冲，说完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轻咳了一声，“府里闷，出来走走。”
萧云澜看了她一眼，没揭穿她拙劣的借口。皇太女府守卫森严，她一个储君大半夜“出来走走”还专程跑到他书房，真当他是三岁小孩。
“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果然是为此而来的。萧云澜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太后娘娘只是问了问近日的情况，没有别的。”
“就这样？”
“就这样。”
沈青鸾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气：“萧云澜，你在骗本宫。”
不是疑问，是肯定。
萧云澜苦笑：“殿下何出此言？”
“你的表情。”沈青鸾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说谎的时候，右边眉毛会微微上挑，自己没发现吗？”
“有吗？”萧云澜摸了摸眉毛，有些无奈，“可能是近日太累了。”
“萧、云、澜。”沈青鸾的声音沉了下来，“本宫再问你一遍，太后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烛火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萧云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写着的不满、担忧，还有一丝……受伤？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
“太后说，她欠镇北王府一条命，这次是不得已被父皇要挟，不得不配合演一场戏。”萧云澜缓缓开口，“她让我拖住皇帝三个月，表面上说是帮我，实际上……”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的副本——白日里趁人不备默写下来的。
“一切按计划进行，萧云澜已上钩。”
沈青鸾接过密信看完，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萧云澜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萧云澜沉默片刻：“我怕你为难。”
“为难？”沈青鸾抬起头，眼神复杂，“你是怕本宫不信你，还是怕本宫知道了会左右为难？”
“都有。”萧云澜老实承认，“太后是你的皇祖母，你们感情深厚。我空口白牙去说她的不是，你信还是不信？”
沈青鸾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母后去世后，是皇祖母把我养大的。”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她教我读书识字，教我帝王心术，教会我如何在皇宫里活下去。本宫一直以为……她是真心疼我的。”
“人心隔肚皮。”萧云澜走到她身后，声音放柔了几分，“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她在算计什么。知道了，就能应对。”
沈青鸾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你打算怎么做？”
“将计就计。”萧云澜道，“她不是想让我拖住皇帝三个月吗？那我就拖给她看。三个月内，我会查出镇北王谋反的真正证据，还父亲一个清白。”
“然后呢？”
“然后……”萧云澜笑了笑，眼神变得深邃，“自然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沈青鸾看着他，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萧云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住她。她的身体有些凉，带着夜风的寒意，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傻瓜。”沈青鸾在他耳边道，声音很轻，“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困难，应该一起面对。”
萧云澜抱紧了她，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是啊，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从他决定救她的那一刻起，从气运之镜映出那条红线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绑在一起了。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气运之镜能预知千万种可能，却无法告诉他最终结局。但他知道，这一次，他选择相信她，就像她选择相信他一样。
窗外更深露重，屋内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