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云澜站在丹墀之下,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冷眼旁观。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彻底成了这场棋局中的过河卒子——要么向前,要么粉身碎骨。
“镇北王镇守北疆多年,朕一直以为他是忠臣。”老皇帝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满朝文武都变了脸色,“可昨日之事,让朕不得不重新审视一切。”
来了。萧云澜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三皇子胆敢闯宫逼宫,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有没有同党,朕要彻查。”老皇帝继续道,浑浊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萧云澜,“还有镇北王在北疆的所作所为,朕也要一并清算。”
朝堂哗然。
镇北王驻守北疆十年,劳苦功高,击退草原入侵多少次,守住大周边关多少年,朝中无人不知。可如今三皇子犯错,却要清算镇北王的旧账。这分明是借题发挥,醉翁之意不在酒。
“陛下,”萧云澜站了出来,不卑不亢地道,“家父镇守北疆多年,劳苦功高,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臣愿意代父受过。”
满朝文武齐刷刷看向他。这个年轻人疯了不成?这种时候还往上凑?
老皇帝冷笑一声:“你?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所有人头上。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青鸾脸色大变,就要上前,却被萧云澜暗中拦住了。
“臣是镇北王世子,”萧云澜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针对他似的,“父亲犯错,儿子代为受过,天经地义。”
“世子?”老皇帝眯起眼睛,像毒蛇盯着猎物,“朕可没承认过你的身份。一个被贬为庶人的家伙,也配在朝堂上说话?”
殿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几个老臣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这场面。三皇子一派的人则是幸灾乐祸,等着看萧云澜怎么死。
沈青鸾终于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声音清冷:“父皇息怒。”
老皇帝看向女儿,眼神闪烁:“怎么,你要为他求情?”
“萧云澜虽然年轻,但能力出众。”沈青鸾不急不缓地道,“昨日若不是他出手,叛乱未必能这么快平息。儿臣愿意为他担保。”
“你为他担保?”老皇帝盯着女儿看了良久,忽然笑了,只是那笑不达眼底,“好,既然皇太女为你求情,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萧云澜:“一个月内,若是查不出镇北王的罪证,朕唯你是问。若是查出来了……”
老皇帝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很明显——到时候,镇北王府满门抄斩,一个都别想跑。
“儿臣领旨。”萧云澜拱手,退到一旁。
走出金銮殿的时候,萧云澜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不是怕,是累的。面对那只老狐狸,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掂量,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萧云澜。”沈青鸾追了出来,“你……”
“没事。”他笑了笑,“放心,我有办法。”
“你每次都说有办法。”她皱眉,“这次真的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他压低声音,“放心,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小心。”
退朝后,萧云澜立刻开始调查。
那些所谓的“罪证”,他只看了一遍就发现了问题——伪造得太粗糙了。纸张是新的,墨迹是刚写上去的,甚至连镇北王的印鉴都带着几分生硬。这哪里是证据,分明是急着往镇北王府头上扣屎盆子,连掩饰都懒得做。
“有人在故意陷害。”他喃喃自语,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了一个关键人物——刑部主事张谦。此人是太后的亲信,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却能接触到重要案卷。
萧云澜立刻出宫,直奔慈宁宫。
太后正在佛堂诵经,听完他的来意,手中的佛珠顿了顿。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萧云澜以为她不会回答。
“哀家……也是迫不得已。”太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皇帝要对付镇北王,哀家拦不住。既然拦不住,不如顺水推舟,至少能保你一命。”
萧云澜愣住了:“太后为什么要帮镇北王府?”
太后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因为哀家欠你父亲一条命。”
当年太后还不是太后的时候,先帝驾崩,各方势力争权,她被人追杀,是镇北王带兵救了她。这件事一直被太后藏在心底,从未对人提起。
“你走吧,”太后挥了挥手,“一个月后,你只需交出一份假的罪证即可。哀家会安排好一切。”
走出慈宁宫,萧云澜只觉得这京城的风比北疆还冷。原来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在战斗。那些暗中保护他的人,那些暗中算计他的人,都在棋盘上各有各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看天,远处乌云密布,看来要下雨了。
但愿这雨过后,能有个晴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