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京城商务中心区的晨雾还没有散去。
几十辆面包车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尖啸,堵死了街区。
车门哗啦啦拉开,上百个穿着黑色夹克的混混涌出车厢。
他们手里拎着塑料桶,嘴里嚼着槟榔,眼神凶狠。
领头的是个光头男人。
他把嘴里的烟蒂吐在地上,用皮鞋碾灭,大手一挥。
“给我泼!连一块玻璃都别留!”
光头男人喊道。
几十个化工桶的盖子被掀开。
红漆呛得路过的环卫工人连连咳嗽,捂着鼻子跑开。
混混们抡起胳膊,将桶里的红漆砸向大厦外墙。
红漆顺着外墙向下流淌,覆盖了陆氏集团的招牌。
大门前一片狼藉。
几桶油漆迎面泼上旋转门,玻璃被染得血红。
红漆积聚在台阶上,顺着排水沟往外涌,糊住了下水道的栅栏。
光头男人从面包车后备箱里扯出一条横幅,把两端扔给手下。
几个人踩着红漆,把横幅拴在大厦入口的承重柱上。
白布上写着黑字,陆泽欠债三十七亿,丧尽天良!
陆氏高管男盗女娼,还我血汗钱!
铁链被拖拽着发出声响。
四个混混用铁链把大厦的消防通道和旋转门缠绕起来,挂上挂锁。
锁扣咬合发出咔哒声。
陆氏大厦被封死。
从外面看过去,建筑被红漆包裹。
混混们搬来马扎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棒球棍,冲大楼里吹口哨。
早上七点半。
媒体闻风而动。
十几辆采访车冲上广场路肩。
车还没停稳,记者就扛着设备跑了出来。
摄像机在警戒线外架设完毕。
三脚架磕碰地砖,发出声响。
快门声连成一片。
闪光灯不断闪烁,照亮了陆氏大厦。
“观众朋友,我现在位于陆氏集团总部楼下。大家可以看到,陆氏集团已经被不明人士用红漆封锁了出入口。”
女记者对着镜头说,“据知情人士透露,陆氏集团背负了数十亿债务,目前高层全部失联,疑似准备卷款潜逃……”
几十个话筒往前挤,快要怼到保安脸上。
保安们握着对讲机的手直发抖。
他们平时只负责给豪车开门,没见过这种阵仗。
面对记者的逼问和混混的棒球棍,他们咽了口唾沫,步步后退。
大厦内部乱成一团。
八点。
员工网络和微信群里消息不断。
消息滚动得很快。
“外面全是被泼的红漆,门都被铁链锁死了!我们成瓮中之鳖了!”
“我刚才看到财务部的人在疯狂碎纸,公司是不是要破产清算了?”
“连保安都不敢管那些催债的,我们留在这里等死吗?那些高管肯定早就从地下车库跑了!”
办公区里一片混乱。
键盘敲击声停了,到处是翻箱倒柜的杂音。
几个主管从抽屉里扯出纸箱,把物品塞进去。
文件夹掉在地上,纸张散落,没人去捡。
有人试图去推消防通道的门,门外的铁链被撞得哗啦作响,推不开。
有人用椅子砸防弹玻璃。
有人缩在工位底下给家人打电话,抹着眼泪。
顶层。
公关部。
陈娇办公桌上的五部座机同时响了起来。
红色指示灯不断闪烁。
她穿着昨天的衬衫,衣服上全是褶皱。
她抓起听筒。
“陈总!新浪财经和网易新闻已经把照片挂上头条了!热搜前十我们占了三个!公关预案压不住,水军账号被封禁!”
下属的声音劈了音。
陈娇把听筒砸回座机上。
底座在桌面上滑出去十几厘米。
另一部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伸手按掉免提。
“陈总,几大合作银行的信贷部主管都在问情况,他们说如果今天中午之前看不到陆氏的澄清公告,下午就会启动提前抽贷程序!到时候我们的资金链就彻底断了!”
陈娇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抓着桌面。
楼下的喧闹声顺着通风管道传了上来。
沈曼推开大门走进来。
她的眼镜上蒙着雾气,手里捏着一沓财务报表。
“股价开盘就跌停了。”
沈曼把报表扔在桌子上。
纸张散开,“散户在抛售,机构在做空。我们账面上的流动资金,连半天都撑不过去。只要银行抽贷,陆氏就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许薇跟在沈曼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杯子里的液体随着她双手抖动溅出来,滴在地毯上。
“他们……他们会冲上来的。”
许薇转头看向大门,“楼下的保安拦不住那些人,一旦铁链被砸开,他们会把我们全都杀掉的。老赵就是被他们弄死的。”
陈娇看着桌上的指示灯。
“林总人呢?”
陈娇抬起头,盯着沈曼的眼睛,“外面天都塌了,她为什么还没出现?”
沈曼推了推眼镜,避开陈娇的视线。
她看着桌上的报表。
“她昨晚离开大楼后,电话就一直关机。”
沈曼说。
许薇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
瓷片碎裂,咖啡流淌开来,弄脏了她的鞋尖。
“她跑了。”
许薇靠在门框上,双手捂住脸,“她把我们留在这里当替死鬼,她自己带着钱跑了!”
陈娇走到许薇面前,抓住她的肩膀。
“闭嘴!”
陈娇盯着许薇的眼睛,“她要是想跑,昨天在候机室就不会把我拦下来!她当着那些混混的面接了三十七亿的盘子,她绝不可能临阵脱逃!”
“那她人呢!”
许薇哭出了声,抬起手指向落地窗外,“你听听外面的声音!那些人马上就要冲进来了!她拿什么对付外面那些不要命的疯子?她拿什么去堵三十七亿的窟窿!”
楼下传来口哨声、咒骂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陈娇松开手。
她转过身,走向落地窗。
广场上,人群把大厦围得水泄不通。
横幅在风中作响。闪光灯亮成一片。
陆氏集团在这场围剿中摇摇欲坠。
沈曼走到陈娇身边。
她双手抱在胸前,抓紧了外套。
三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她们曾在商场上摆平过无数麻烦,但面对楼下的暴力和舆论,此时都说不出话来。
楼下的光头男人举起棒球棍,砸在玻璃门上。
钢化玻璃发出一声闷响,裂纹开始蔓延。
混混们发出嚎叫声。
陈娇闭上眼睛。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之际。
一辆迈巴赫停在了陆氏大厦台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