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空调出风口被砸坏,冷风在空旷的空间里乱窜,卷起地上的打印纸。
那些印着陆氏集团标志的文件,此刻沾满了污渍,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林穗迈出电梯轿厢,高跟鞋跟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跟在她身后的沈曼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睛布满血丝。
她掌管陆氏财务这么多年,从未直面过这种野蛮的暴力。
陈娇紧紧攥着手机,手背青筋凸起。
她做惯了公关,习惯了在酒局上用笑脸和金钱摆平一切,但面对这群失去理智的亡命之徒,她引以为傲的交际手腕毫无用处。
许薇双腿发软,死死拽着陈娇的衣角,牙齿咬着下唇,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大厅里一片狼藉。
花岗岩前台被砸出深深的凹坑,石屑混杂着泥土散落一地。
巨大的液晶显示屏碎成蛛网状,残骸堆积在角落。
碎裂的钢化玻璃铺满地面,在天花板上旋转的红色警报灯照射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斑。
数十名穿着黑色夹克的暴徒听到高跟鞋的动静,齐刷刷转过头。
他们手里提着沾满油漆的棒球棍和开山刀,迅速收拢包围圈。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玻璃,将林穗四人严严实实地堵在电梯厅外侧的通道里。
人群中裂开一条缝隙。
一个脖子上纹着黑蝎子的平头男人大步走出来。
他身上的劣质皮夹克散发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汗臭味。
他走到距离林穗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下。
男人抬起粗壮的右手,将一把长约半米的开山刀高高举起。
刀刃上还沾着前台发财树盆栽里的泥土,刀背在红色警报灯下闪烁着冷光。
他手臂肌肉暴起,将开山刀重重砸在林穗脚边的花岗岩地砖上。
当的一声巨响。
金属与石材猛烈碰撞,火星四溅。
刀背反弹,刀刃在地砖上磕出一个白色的缺口。
刺耳的震鸣声在大厅里回荡,硬生生压过了头顶蜂鸣的安保警报。
许薇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双手捂住嘴,眼泪涌出眼眶。
陈娇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电梯门框上,高跟鞋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纹身男人盯着林穗,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你就是陆泽那个短命鬼的老婆?长得倒是挺标致。”
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溅在林穗的尖头高跟鞋尖前方,“听好了,豹哥让我带个话。三天,就三天时间。把首期五亿的本金连本带利打进鼎盛投资的账户里。”
纹身男人向前逼近一步,皮鞋碾压着碎玻璃,发出嘎吱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穗,粗壮的手指着大厅里被砸烂的前台和泼满红油漆的承重柱。
那些红色液体正顺着大理石纹理缓慢流淌,在地砖缝隙里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今天先给你们提个醒,三天后要是见不到钱,老子带人把这栋楼一寸一寸拆成平地。”
男人拔高了音量,粗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陆泽欠债不还,把命搭进去了。你们这群坐在办公室里吸血的高管,一个也别想跑。到时候不仅是砸楼,老子让你们排着队去护城河里喂鱼!”
他身后的暴徒们立刻举起手里的棒球棍,用力敲击着旁边的承重柱和金属垃圾桶。
沉闷的撞击声响成一片。
“还钱!欠债还钱!”
暴徒们的咆哮声压过来。
声浪震动着空气,带着暴力与血腥气。
这种最原始的野蛮力量,撕碎了陆氏集团平日里高端奢华的伪装。
大厅角落的承重柱后方,躲藏着十几个没来得及逃出大楼的陆氏员工。
前台接待员瑟缩在垃圾桶旁边,双手死死抱住膝盖,身体抖动,牙齿将下唇咬出了一排血印。
两名保安躺在不远处的地上,捂着断裂的肋骨发出痛苦的呻吟,制服上沾满了鞋印和泥土。
恐慌情绪在员工中间迅速蔓延。
他们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暴徒,听着不堪入耳的死亡威胁,绝望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陆氏集团在京城商界呼风唤雨十几年,何曾遭遇过这种被黑社会踩在脚下羞辱的场面。
所有人的目光,越过满地的碎玻璃和红油漆,越过暴徒们挥舞的刀棍,死死盯在林穗身上。
穿着白色衬衫、身形清瘦的女总裁,成了这栋大楼里最后的锚点。
沈曼站在林穗斜后方,胸腔剧烈起伏。
她太清楚鼎盛投资的做事风格,这群人手里捏着欠条,背靠着地下钱庄的庞大势力,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她看着林穗的背影,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西装内衬。
陈娇咬紧牙关,脑海里飞速盘算着报警的后果,却悲哀地发现,一旦警方介入,陆氏的债务危机就会彻底曝光,股价崩盘近在眼前。
进退维谷的死局,卡住了她们的咽喉。
警报灯的红光交替扫过林穗的脸。
她站在距离开山刀只有十厘米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
白色的衬衫在昏暗的大厅里格外扎眼,没有褶皱。
纹身男人喷吐出的烟草味直冲她的面门,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林穗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垂下眼帘,目光从那把砍出缺口的开山刀上扫过,随后抬起头,直视着纹身男人的眼睛。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份平静将暴徒们掀起的狂澜尽数吞没。
她抬起左手。
右手食指搭在左腕的高级手表表盘上,指腹贴着金属齿轮边缘,向下滑动了半圈。
咔哒。
机械咬合的脆响在嘈杂的大厅里微不足道,却让身后的沈曼绷紧了神经。
这预示着林穗准备反击。
“砸够了吗。”
林穗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稳,硬生生切断了暴徒们的叫嚣。
纹身男人愣了一下。
他催收过无数欠债的老板,那些人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吓得尿裤子。
眼前这个女人平静得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你装什么蒜!”
男人握紧拳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子告诉你,陆泽签的字画的押都在我们手里,天王老子来了你们也得还钱!”
“陆泽死了。”
林穗看着他,“他欠下的烂账,他盖过章的欠条,确实留在了陆氏集团的账面上。”
大厅里安静下来。
躲在角落里的员工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穗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提着刀棍的暴徒,扫过满地的红油漆,最后落在纹身男人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
“回去告诉豹哥。”
林穗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这三十七亿的债,我林穗接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娇抬起头,许薇忘记了哭泣。
沈曼推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
三十七亿。
她竟然当着这群暴徒的面,把这笔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天文数字直接扛了下来。
躲在柱子后面的员工们倒吸了一口凉气,窃窃私语声在角落里响起。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总裁,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竟然敢接下这个必死的盘。
纹身男人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显然没料到林穗会给出这么痛快的答复。
他以为要费一番手脚,甚至见点血,才能逼迫这个女人低头。
“算你识相。”
男人冷哼一声,弯腰准备去捡地上的开山刀,“记住,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钱不到账……”
“不过。”
林穗打断了他的话。
她向前迈出一步,尖头高跟鞋直接踩在那把开山刀的刀面上。
男人弯腰的动作僵在半空。
林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视着男人的双眼。
“陆氏的大门,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再跨过去一步。”
林穗脚下用力,刀身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