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烬大祭司连着数日,日日去往花千止的居所。
他次次登门,许诺数不尽的魔界好处。花千止始终淡漠相对,全程只答哦、啊、嗯,从不认真接话。
他所有目光,常年凝在身侧海棠的尸身上。指尖轻轻抚过她的侧颜,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
起初,幽烬游说无果,都会气得暴怒。时日长久,他渐渐习惯。
每日自顾自对着空气,絮絮叨叨说上一两个时辰,最后才带着无奈,缓缓离去。
无人察觉,每回幽烬转身走远,花千止那双红眸,都会静静追随他的背影,唇角悄悄向上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后来一连数日,幽烬再也没有现身。
花千止的红瞳,日日凝望着那条山间小路,静静伫立,像是在等候什么人。
这一日,他从早等到晚,始终没等来那道熟悉的灰袍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疑惑。
他侧头看向身侧海棠,轻声开口。
“海棠,你说,今天那老头怎么不来了?”
翌日、第三日、第四日,小路依旧空空荡荡,幽烬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抹极淡的落寞,自花千止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让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望着海棠的尸身,低声呢喃。
“海棠,终于没人来烦我们了,那老头实在太吵。”
天光清亮,溪水潺潺。
花千止一身黑衣,将海棠轻轻安置在河边岩石之上。他手持丝帕,蘸取溪水,细细替海棠敷脸擦手,动作细致轻柔。
不远处树后,幽烬一把拉住赤珩。
赤珩压低声音,面露不赞同。
“老头,你这般做法,可不地道。”
幽烬白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照着我说的做就行。”
二人身影刚落,河边的花千止便已察觉动静。
瞥见那抹熟悉的灰袍衣角,他擦拭的动作微顿,唇角微微上扬,心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幽烬瞪了赤珩一眼,示意他开口。
赤珩当即扬声问道:“喂,老头,你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
幽烬侧目瞥向河边黑衣人影,刻意抬高嗓音。
“忙着抄录古籍孤本。”
赤珩顺势接话,同样故意放大声响。
“你把珍藏的孤本翻出来,独自钻研?”
“没错。” 幽烬清了清嗓子,刻意让河边之人尽数听见,“我早前总想说服一个臭小子入魔界辅佐帝尊,嘴皮子磨得起泡,都是徒劳。那小子性子死板,如同木头一般,油盐不进。”
河边,花千止替海棠擦手的指尖微微一顿,转瞬便恢复如常,继续轻柔擦拭,仿若未曾听见半句言语。
赤珩凑近幽烬,小声低语:“这般真的有用吗?”
幽烬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朝小路方向努嘴,示意他继续追问。
赤珩再度扬声:“那你翻查古籍,究竟是在找什么?”
幽烬再度提高语调,语气带着刻意的感慨。
“我在找起死回生的法子。你也看见,那臭小子日日守着一具尸身寸步不离,我便翻遍孤本,碰碰运气。”
此话入耳,花千止的指尖彻底顿住。
这一瞬细微的停滞,清清楚楚落入树后二人眼底。
赤珩立刻扯住幽烬的衣袖,朝河边努嘴示意。
幽烬抚着胡须,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精光。
赤珩接着高声追问:“那你可找到了法子?”
“找到了些许眉目。”
话音尚未落地,一道漆黑身影骤然破空掠出。
磅礴厚重的太岁阴力瞬间席卷整片溪畔,骇人威压轰然落下。
猝不及防的巨力冲撞而来,直接将赤珩撞得连连后退。他即刻催动周身灵力护住自身,堪堪站稳身形,没有摔倒。
“喂!年轻人!你这般蛮横冲撞,险些将人撞得躯体散架!”
赤珩抬眼望去,心头微惊。
此刻的幽烬,正被花千止一双赤红冷眸锁定。眸中翻涌着近乎溢出的激动,暴走的太阴之力寒气逼人,让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绪,稳住身形。
“你…… 你要做什么?”
花千止瞬间察觉自身气息暴动过激,强行收敛翻涌的阴力,压下周身威压。
他躬身拱手,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微颤。
“晚辈方才听闻前辈所言,有法子可令逝者复生,特此前来讨教。”
幽烬见状,立刻端起姿态,慢悠悠抚着胡须。
“先前你百般冷淡,嫌弃老夫聒噪。老夫所言种种,于你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闲话,如今倒是主动找上门了?”
说罢,他长袖一甩,作势转身离去。
花千止抬手,一把攥住他的袖袍。
幽烬奋力挣扎,几番拉扯,始终无法挣脱。
他抬眼狠狠瞪向花千止。
花千止瞬间察觉自己举动失礼,连忙松手。
幽烬收力不及,身形一歪,落了个狼狈的屁股墩。
花千止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搀扶。幽烬顺势借力,借着他的手臂缓缓站起。
站稳身形,花千止郑重拱手,语气恳切坚定。
“前辈若愿意出手,尝试救活在下的爱妻,晚辈即刻加入魔界,听凭调遣。”
幽烬转头与赤珩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藏不住的得意,俨然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好说。”
幽烬缓缓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老夫确实寻到了古籍线索,可此法尚未彻底钻研透彻,无法百分百保证,定能将你爱妻救活。”
花千止眉眼坚定,毫无半分迟疑。
“无论成败与否,只要有一丝可行的机会,晚辈都愿意全力尝试。”
幽烬颔首。
“你既执意如此,便带上你的妻子,随本夫走。”
“好。”
花千止转身快步走到河边,俯身将海棠的尸身轻轻抱起。
望着怀中安然静卧的人,他眼底漾开温柔与惊喜,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轻颤。
“海棠,我们有机会了。不管这法子能不能成功,只要有一丝能救活你的希望,我都愿意试一试。”
不远处,赤珩望着那道黑衣背影,低声看向幽烬。
“老头,你这般刻意算计诓骗一个纯粹之人,心里当真不觉得亏欠?”
幽烬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笃定。
“你怎知晓,老夫当真没有救活她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