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又拨了一遍王胖子的号码。关机。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绕了一圈,散了。
他刚把手机塞进口袋,楼道里炸开一声喊:“抓小偷!拦住他!”
林渡冲出门。三楼走廊尽头,一个穿黑T恤的瘦小男人正往楼梯间跑,手里攥着一个女式手提包,拉链开着,口红和纸巾掉了一路。后面追着个中年女人,拖鞋跑丢了一只,嗓子扯得尖利。瘦小男人蹿进楼梯间,一步三级往下跳。林渡跟上去,脚底像踩了弹簧,两步就追上了。男人回头看他,眼里闪过一道慌,猛地拐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窗外是隔壁楼的围墙,两米来高,中间隔着一条窄巷。
男人扒住窗台,翻出去,纵身往围墙上一跳,双手扒住墙头,正要往上撑。林渡没停。他跑到窗口,脚在窗台上一蹬,整个人飞出去。巷子上空,风从耳边掠过。他越过围墙,落在对面楼顶的平台上,比小偷还快了一步。小偷刚翻上墙头,一抬头就看见林渡站在面前,手伸过来,抓住他的后领,往下一拽。小偷摔在平台上,手提包脱了手,滚到一边。
楼下有人喊:“抓住了!在上面!”
林渡把小偷按在地上,膝盖抵着他的背。小偷喘着气,脸贴在水泥地面上,嘴里含糊地骂着什么。林渡没理他,抬头往下看。巷子里聚了七八个人,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他。有人喊:“闪电侠啊!”另一个人纠正:“叫闪电哥!太快了!”还有人把视频发出去,配文:“真人版闪电侠,翻墙抓小偷,三秒!”
手提包的主人赶到了,气喘吁吁地爬上平台,接过包,连声道谢。林渡站起来,退到一边。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膝盖没酸,手掌没破。阳光照着他,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觉得影子比昨天短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太阳的位置。
当天下午,视频上网了。林渡没看手机,他在物流公司仓库里搬货。周姐让他熟悉流程,他推着液压车在货架间走,一车货两百斤,他单手拉,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旁边的老员工看呆了,说:“你以前干过搬运?”林渡说没有。老员工看他推车的样子,像推一个空纸箱。
下班时,手机响了。王胖子。
“兄弟!”王胖子的声音像抹了蜜,比上次更甜,“你火了!你知道你那视频多少播放吗?三百万!你信不信,现在全网都叫你闪电哥!”
林渡靠在仓库门口的墙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你之前挂我电话。”
“哎呀,那次信号不好。”王胖子语气轻快,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兄弟,你现在是活广告啊。你知道有多少人找我打听你吗?你那个速度,那个力气,都是平台给的。你现在要是再借一笔,你信不信你直接飞起来?”
林渡没说话。他想起那个红框警告,“本金非钱,逾期三天起扣”。他想起王胖子挂断前的沉默。
“胖子,本金非钱是什么意思?”他又问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王胖子的声音恢复了,但热情像被谁抽走了一截:“兄弟,你管它什么意思呢?你现在好好的,力量在涨,视频在火,工作也稳了。你要是再借——”
林渡挂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公交站走。走到站台,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短信只有一行字:
“借款人的力量,用得还顺手吗?”
林渡盯着屏幕。他回拨过去。响了一声,对面挂断。他再拨,关机。他切回短信页面,那条短信不见了。 inbox里空空荡荡,像从来没有人发过。他翻了翻垃圾箱,没有。翻了翻拦截记录,也没有。他站在公交站台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只有壁纸和App图标,光秃秃的。
公交车进站了。他没上。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公交车开走。站台上只剩他一个人。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把路边的塑料袋卷到半空。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刚才按小偷时蹭的。红印在慢慢变淡,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