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走完最后一秒的时候，林渡的手机屏幕暗了一下。他以为没电了，正要起身找充电线，一条短信弹了进来。银行号码。他点开，余额那一栏跳出一串数字：8037.40。他盯着看了三遍，个、十、百、千。八千零三十七块四毛。扣掉的四十，是王胖子说的抽成，到账前就被平台划走了。
林渡先打开房东的微信。转账，一千八，备注“房租”。老赵收款很快，回复只有四个字：“下次准时。”没有“收到”，没有“好”，四个字像四颗钉子。林渡没计较，把手机放下，长长吐了一口气。胸口那块压了一个月的石头，终于裂了一条缝。
他穿上鞋出门。楼下小卖部，两桶红烧牛肉面，一根安卓充电线。老板扫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他脸色太差。林渡没在意，扫码付款，余额还剩六千二百三十七块四。他把泡面和充电线塞进塑料袋，往回走。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
刚进门，电话就响了。王胖子。
“兄弟，到账了吧？”王胖子的声音比下午更热情，像抹了蜜，“八百的五个点，四十，你转我微信就行。”
林渡把泡面放在纸箱上，说：“房租刚交，一千八没了。这四十能不能缓两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就一秒。然后王胖子的语气变了，像换了个人，嗓子还是那个嗓子，但温度没了。“兄弟，规矩不能破。我推口子给你，平台给我返点，我抽你五个点是行规。你今天不转，以后哪个口子还敢给你下款？”
林渡捏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想说“你朋友圈写的黑户也能拿八千”，想说“你两年前还找我借五百”。但都没说。他打开微信，转了四十。王胖子秒收，秒回一条语音，笑呵呵的：“这就对了嘛！兄弟，我再给你推个口子，额度更高，利息差不多，你要不要——”
林渡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纸箱上，撕开一桶泡面。电热水壶是房东的，他插上电，等了五分钟，水没开。电表跳了。他忘了交电费。桌上那张催缴单还贴着，红章刺眼。他用凉水泡了面，面饼泡不开，硬邦邦的。他一口一口吃，像嚼蜡。吃到一半，手机电量掉到1%，屏幕开始闪烁。他插上刚买的充电线，接口松，一碰就断，充电标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用手按住，屏幕亮着，泡面汤洒在纸箱上。他太困了，靠着墙，眼皮往下沉。
手机自动关机了。
夜里，巷子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林渡歪在折叠床上，泡面桶滚在地上，汤水流了一小片。手机黑着屏，充电线还插着，但接口处松了，没充进去。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突然自己亮了。屏幕光刺破黑暗，照在天花板那块水渍上。林渡没醒。屏幕上，借款App的图标在跳，一个红色的弹窗盖住了锁屏界面，白字黑底写着：
“债务重算中——”
进度条一格一格转，转到99%时卡住。三秒后，屏幕再次熄灭。充电线接口处闪了一粒微弱的火花，然后归于沉寂。林渡翻了个身，梦里他在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不知道，那八千块已经开始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