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手机电量又掉了一格，7%。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行字照得格外清楚——“不看征信，秒下款，黑户也能拿八千。”他退出朋友圈，点开王胖子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停在两年前，王胖子问他借五百块，他没回。现在反过来了。
他拨出电话。响铃不到一声，对面就接了，热情得像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兄弟！想通了？”王胖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背景里有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声，像在网吧，又像在某个工作室。林渡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王胖子又说：“你朋友圈我看到了，早该找我啊，硬扛什么？”
“能下多少？”林渡问。嗓子发涩，像含了沙子。
“你要多少？”
“一千八。”
王胖子笑了：“一千八？兄弟，你至少拿八千。多出来的留着周转，房租先交了，剩下的吃饭找工作。我推你个口子，不看征信，秒下款，就是利息高一点。”
林渡沉默了几秒。“多高？”
“每天十五块。”王胖子说得轻飘飘，像在报菜名，“借八千，一天十五，一个月四百五。良心价了，你去外面找，这个数翻一倍都不止。”
林渡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个月四百五，一年五千四。但他现在连明天的房租都拿不出来。王胖子像是猜到了他在犹豫，语气收了收，压低声音：“兄弟，先活过今天。征信花了可以养，人垮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先把资料填了，下款再说。”
微信弹出一条链接。林渡点开，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App下载页面，界面粗糙，顶上四个大字：“急速放款”。下面一行小字：“最快两小时到账”。
“填啊，”王胖子催，“姓名、身份证、手机号、紧急联系人。就这几样，五分钟的事。”
林渡开始填。姓名：林渡。身份证号：他背得滚瓜烂熟，输到一半手机自动补全。手机号：自己的。紧急联系人——第一栏写着“母亲”。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母亲在老家，种着两亩地，每个月靠他打回去的一千块过日子。上个月没打，她说“没事，妈有”。他怎么能把她的电话填上去？催收打过去，她心脏不好。
他删掉那栏，填了王胖子的号码。王胖子那头又弹来一条语音：“填好没？快点，口子有时效的。”
林渡点了提交。页面跳转，要求人脸认证。王胖子的语音电话紧跟着打过来：“点头，眨眼，别戴眼镜。慢点，对，就这样。”林渡照做。摄像头里他的脸瘦了一圈，颧骨突出，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屏幕转圈，加载。三秒后，跳出一行数字。
“额度八千。”
林渡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微微发麻。王胖子在电话那头喊：“看到了吧？八千！老子没骗你吧！”
“多久到账？”林渡问。
“两小时。”王胖子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到账后给我抽五个点啊，规矩你懂的。八百的五个点，四十。不多吧？”
林渡没接话。四十块，够他吃三天泡面。但他还是“嗯”了一声。现在不是计较四十块的时候。
页面底部有一个绿色的按钮，写着“确认提交”。林渡拇指悬在上面。屏幕左上角，手机电量跳到了6%。窗外天已经暗下来，老赵下午六点要来换锁。他看了一眼门缝底下，没有影子。五点四十二分。
“点啊兄弟，”王胖子的声音在听筒里嗡嗡响，“你点完，钱就在路上了。”
林渡按下提交。
页面跳转成一串倒计时，红色数字一秒一秒跳：01:59:59。两小时。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王胖子的微信消息，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后面跟着一行字：
“兄弟，你要变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