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被裁的第三十七天,房租到期。
清晨六点二十,门板被砸得山响。老赵的拳头像锤子,每一下都砸在锁舌附近。铁门颤,墙上白灰簌簌往下掉。林渡从折叠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第一反应不是开门,是把手机抓进手里。屏幕还停在银行App,余额:3.60。他盯着那个数字,喉结动了动。
“林渡!我知道你在!今天不交租就换锁!”老赵在外头喊,嗓子粗得像砂纸,整层楼道都能听见。
林渡堵在门后,肩膀死死抵住门板。门把手被外面拧得咔咔响。他没敢应。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银行短信——尾号0839账户余额3.60元。他闭了闭眼,像被这数字扇了一巴掌。
“赵叔……”他终于开口,声音发干,“再等两天。”
“等?我等你三十七天!上月就说等,今天到期!”老赵踹了一脚门,“一千八,下午六点前。见不到钱,你东西全扔楼道。”
林渡没再说话。外面骂骂咧咧一阵,脚步声下楼。他慢慢滑坐在地,手机贴在胸口。出租屋不到十平米,一张折叠床,一个纸箱当桌,墙角堆着行李。窗帘没拉,晨光灰蒙蒙照进来,照出空气里浮动的尘。
他开始翻口袋。昨天穿的外套,内袋、外袋、裤兜,全翻出来。硬币叮当落在纸箱上:一枚一块,两枚五毛,还有三枚一角。他数了两遍,两块。微信零钱:0.00。支付宝:0.00。银行卡:3.60。他把硬币攥在掌心,金属被汗捂热。三块六,连一碗加肠的泡面都买不起。
手机通讯录翻到前主管周伟。林渡打了几个字:“周哥,上月工资什么时候结?我这边急。”发送。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他愣住,又打了一行:“周哥?”还是拒收。他拨电话,嘟了一声,被挂断。再拨,无法接通。林渡把手机慢慢放下,掌心硬币硌得生疼。
中午,老赵又来了。这次没砸门,只在门外丢下一句最后通牒:“下午六点,一千八。少一分,换锁。”林渡隔着门说:“赵叔,再宽限三天,就三天,我找到工作马上——”老赵冷笑,声音从门缝钻进来:“你信用早没了。上个月电费都欠着,谁还信你?三天?三天后你连人影都找不着。”
脚步声远了。林渡靠在门边,仰头看天花板,墙角有一片水渍,像地图。他想起被裁那天,周伟拍着他肩膀说“公司也难”,然后把他工位清空。三十七天,投了上百份简历,回复的只有贷款推销和外卖注册。
下午五点。他坐在纸箱上,纸箱塌了一角。旁边是昨天的泡面袋,空着,调料包都舔干净了。门上贴着一张电费催缴单,红章刺眼:欠费一百三十二元,逾期将停电。手机电量9%,充电器在床头,他没插。插了也没用,电表早跳了。
他翻通讯录。一个个名字划过去:前同事、同学、亲戚。有的欠过钱,有的早不联系。翻到王胖子时,手指停住。大学室友,备注却写着“网贷中介”。王胖子以前在宿舍倒卖电话卡,后来听说做贷款。林渡盯着那四个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朋友圈更新。
王胖子头像亮了,新动态:“不看征信,秒下款,黑户也能拿八千。急用钱的来,当天到账。”
林渡的呼吸顿了一下。手机电量跳到8%。他盯着那行字,拇指慢慢移过去,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