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观、院端、桥北，三座城各守了一夜。
天亮前，候城夜查表上，三行状态仍是：海观：承。院端：稳。桥北：待认。第一候城没有成立，可表尾那行 候城者，先替整张网吃未来，仍然清晰。
陈照野没有把表收走。他让旧表留在候城栏边，继续自己更新。沈微白把海观半截孔拓页和桥北尺影拓页放在表旁，三张纸并排铺开，像一张还没有完成的地图。
“半截孔在向桥北靠。”她说。
陈照野蹲下来看。海观底片边缘那枚半截孔没有消失，它已经离开海观那一格，正沿着旧平面图上海观与桥北之间的虚线移动。移动得很慢，像旧表在等谁先落笔。
阿宁问：“如果我们一直让三座城各自守住，第一候城就永远不会成立？”
陈照野想了想。“不会永远。十二口表不会一直等。它会先从海观、院端、桥北中，再选一座更弱的口。”
话没说完，候城栏上的三只签角同时亮了一下。
不是全亮。海观签角亮得最久，院端签角只闪了一瞬，桥北签角没有亮，却在旧手位送来的尺影上投下一道白线。白线穿过三只签角，像一张表已经把三座城连成一条线。
“它在试落位。”沈微白说。
陈照野没有碰那三只签角。他让沈微白把亮起的顺序记下：海观先亮，院端其次，桥北只留下尺影。三座城没有同时亮，可它们已经被白线连在一起。
“第一候城没有成立，但它已经准备好成立。”他说。
陈照野把旧平面图摊开，图上海观、院端、桥北三处已经被候城栏连成一条线。他沿着那条线看下去，发现海观和院端之间的线段中间多出一枚极小的红点。红点不在三座城任何一处，而是落在他们前几天反复看过的那道栏口旧线上。
“栏口不是三座城之间的空隙。”他说。“它已经被旧表量成了一个点。”
沈微白把红点拓下。拓完，她的笔尖在纸上轻轻抖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把拓页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只有一行反着写的旧字：候城落位，先吃海观。
陈照野看着那行反字，没有立刻判断。
“表想先吃海观。”他说。
卢照汐从海观传来一张短纸：海观东侧那位卸货工又站不住了，人已经送到院端门口，没有进院，只在门口被老秦扶住。短纸末尾只有一句：手不麻了，但他说不出刚才搬的是什么货。
陈照野把短纸压在旧平面图上。“半截孔已经落到人身上了。”
他站起来，没有去海观，也没有去院端。他先让沈微白把三只签角的位置重新拓成一张空表。空表上没有名字，只有三个空格。
“如果表要吃海观，我们就让海观这格先空下来。”他说。
沈微白没有立刻写。她问：“海观已经起页，回承后补也写下了，怎么空？”
陈照野指着那张旧底片上的半截孔。“半截孔现在不在海观。它正在向桥北移动。我们让它在天亮前落到桥北旧手位。”
“那桥北会不会被算进去？”
“会。”陈照野说。“但桥北有罗予衡，有只递尺不代签。半截孔落到桥北，桥北还能把白线拒回去。落到海观，海观就只能先吃。”
沈微白没有再问。她把空表压在候城栏边，等旧表下一格变化。
天快亮时，半截孔终于停住了。
它没有落在海观，也没有落在桥北，而是停在候城栏正中央那张空表上。三个空格都没有被填，可表尾那行 候城者，先替整张网吃未来 旁边，多出一枚极小的红印。
红印上只有一个字：候。
陈照野伸手碰了一下红印。指尖刚碰到，红印就化开，像一滴被旧表压了很久的血。他把手收回，拇指指腹上又多了那道熟悉的压痕，和他在栏口旧线上被拓走的痕迹完全重合。
“它已经知道栏口在哪了。”他说。
沈微白把红印拓下。拓页上的 候 字只有一半，下半截还压在旧表里，像第一候城已经落了一半，又被人硬生生按住。
“它为什么会停住？”阿宁问。
陈照野看着候城栏外那道白线。“因为桥北没有派人递尺。海观和院端都亮了，桥北只留下尺影。三座城没有同时伸手，第一候城就不能完整落位。”
他没有把红印擦掉。“留着它。让它告诉旧表，第一候城已经试过，海观差点先吃。”
天亮后，候城夜查表上的三行状态没有变化。海观：承。院端：稳。桥北：待认。可那张旧表已经和昨天不一样了，它不再只是一张等待结果的表，它已经知道栏口在哪，也知道下一口要从哪里试。
沈微白把红印拓页收进证袋时，发现红印背面还有一行极浅的字。她把拓页翻过来，对着晨光看了很久，才认出那是四个反写的小字：栏口先亮。
“栏口先亮，不是三座城先亮。”她说。“旧表想先让栏口把路量出来，再让三座城一起伸手。”
陈照野把这四个字记下。他忽然想起栏口旧线上那三枚铜扣的方位，又想起院端那枚旧铜针。铜扣、铜针、桥北留下的铜扣，如果再加上叶含章留下的白瓷片，刚好能围成一个闭合的四边形。
“栏口不是一条线，是一张能同时收下四样东西的图。”他说。
沈微白把四样东西的位置画在同一张图上。画完后，图中央出现一个很浅的空洞，空洞正对着海观与院端之间的红点。
“如果白层把第四样东西放进去，空洞就会闭合。”她说。
陈照野没有去补那个空洞。他让沈微白把图画完，却不让任何一样东西靠近空洞。空洞留在图上，像一张表已经认准的下一次落位。
陈照野没有再多说。他把旧平面图折好，放进证袋。
“拆，就不能只拆城北——得连栏口一起拆。”这句话先前就说过了。现在，总算轮到动手。
沈微白看着表上海观与院端之间那枚红点。
“栏口原来真的在三城交界的旧地上。”她说。“我们脚下这一片，就是它。”
“天亮后，不用再找了。”陈照野说。“天亮后，拆它。”
两人没有再回头。候城栏上的红印仍留着一半，旧表仍在继续更新。海观起页只有一张，院端床稳只守十七床，桥北白灯没有亮。
第一候城还没有落位。
可整张表，已经知道下一口要从哪里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