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谷部长让王慧婷休假两天,这还是他第一次用极其强硬的语气命令她。
王慧婷打开了一段视频,那是林诗帆发给她的,郑毅在大学的晚会上唱的一首歌。
视频像素不高,而且是在观众席上录的,但她一眼就认出了当年的他,比现在稍微瘦一点点,穿着暗红色的T恤,
接着,前奏响起,没有任何铺垫,非常突兀的电吉他音带着失真的电流声切开寂静的夜晚,合成器的音色如防空警报般一遍遍拉响。
他站在舞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直到一声刀剑相撞般的金属效果音过后,他开口了:
独りでは 遠い明日を
夜明けのままで 越えそうで
他一开口就是最高音,声带拉紧到几乎断裂,每一个发音都带着爆破感,没有半点圆润的过渡,就这么直直的穿入观众的耳膜。
台底下的荧光棒开始晃动,频率越来越快,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
屏幕前的王慧婷被震撼到了,她重复着那句歌词:“独自一人想在夜明之前,跨越遥远的明天”,她第一听到有人用最燃的方式唱出最悲凉的歌词。
听完之后,她用音乐软件识别出了这首歌:动漫《浪客剑心》主题曲,歌名叫《HEART OF SWORD》。
她回忆着韩倩对她说过的话:
“他叫你妹妹,是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叫你。”
那个早已失去一切的他,早已把自己锻造成一把剑的他,唯一需要的,就是一个挥剑的理由。
她现在才明白,她只是恰好成为了那个理由。
对他而言,韩倩是一面镜子,这面镜子里映出来的全都是他想要逃避的东西。
所以,只有她可以成为那个理由。
她在他最低谷的时候给了他一句“打起精神来”的鼓励,让他再次有了“活着”的感觉。
面对她,他不用再背负过去,可以专心去扮演那个全知全能的神。
她照亮了他的现在,和他所剩无几的未来。
然后,他告诉她:
“你要有你的思考”
“不要画地为牢”
“真正的成熟是输得起”……
韩倩说“美貌是一种不幸”,所以他最后做的,就是赋予她与其美貌相匹配的智慧,这样她才能不沦为美貌的牺牲品。
她又想起她的表姐,长得好看,中专毕业去工厂打工,被组长看上,结婚生子,后来组长成了厂长,在外面养了好几个。表姐不敢离婚,因为她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地方去。她以前觉得那是命不好,现在她明白了,表姐只是没有主宰命运的能力。
他跟韩倩说“忽然想多活一阵子了”,那是他给自己设的一道防线,一种不到死亡前不能松手的坚持。
她明白了,他叫她“妹”,是在叫一个他无法定义的人。
她明白了,他对她所有的好,都包裹在一种他永远没有说出口的东西里。
她明白了一切。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台灯的光还亮着,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很久。
……
休假结束,她又回到了那个最熟悉的工位,只不过,右手边的工位还是空空荡荡的,那里曾经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她不自主的开始发呆。
恍惚中,她好像又回到曾经最开心的那段日子。
他给她捏肩时让她要挺胸抬头,要表现的自信一点,她害羞的说自己胸小,他说:
“胸小怎么了?你腮帮子大啊!”
想到这,她笑了,她的肩膀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
她说“哥,我肩膀疼,给我捏捏。“
空气安静了三秒。
她略带娇羞:“哥,捏肩啦,再不过来我生气了啊。“
又过了五秒。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在嗡嗡作响。
她怒吼:“郑毅!你聋了吗!还不过来!“
回应她的,是整个办公区漫长的死寂。隔壁工位的同事探了探头,又默默缩回去了。她语气平淡了:“哥…不给我捏肩了啊…“
没人回应。
过了很久,很久,她低下头,很小声地说:“哥,我肩膀疼……“
没人回应。
她只是坐在那里,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肩膀开始轻轻地抖,一点声音都没有。
很久之后,她直起身,对着右边的空气,平静地说了一句: “骗你的,其实不疼”,然后收拾东西,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