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君逸尘周身金光大盛,希望之光源源不断奔涌而出,尽数灌注剑身。
咔嚓——!
巨大的负荷之下,素雪剑剑身迅速爬满细密狰狞的裂纹。
就在这一瞬,暗处一道尖锐的混沌黑气狠狠洞穿君逸尘的躯体。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剧痛席卷全身,君逸尘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牙硬扛住这重创,不肯后退半步。
“熵!”
随着一声沉喝,素雪剑寸寸崩碎的刹那,最后的分离之力轰然爆发。君逸尘倾尽余力,硬生生将大恐怖那一缕神魂,从无边翻滚的混沌之中拉扯了出来。
重创的身躯重重踉跄站稳,君逸尘擦去唇角血染,拖着残破至极的躯体,一步一步踏着翻滚的混沌黑雾,缓缓走向那缕无根神魂。
“终于……可以死了吗?”大恐怖的神魂轻轻震颤,带着夙愿将了的狂喜,轻声呢喃。
君逸尘抬手,指尖凝起凛冽锋锐的剑指,金光凝练,划破漆黑虚空,硬生生撕裂一道漆黑幽深的空间裂隙。
裂隙之下,阴风呼啸,业火翻涌,正是万古不熄的无间炼狱。
“熵,你诞生于鸿蒙开天之前,为世间无序本源,本无善恶,循道而生。”
“可你自象法时代起,执念缠身、偏执妄动,末法时代后更是主动蛊惑苍生祸乱天地,亲手倾覆鸿蒙秩序,覆灭三千诸天,造下无边血海业果。”
“今,人祖帝鸿,判你镇压无间炼狱最深处,万劫沉浮,日日受业火涤炼,偿还万古诸天累累血罪!”
这番宣判落下的刹那,那缕神魂瞬间剧烈躁动、疯狂挣扎,全然没了方才的狂喜,只剩极致的崩溃与不甘。
“不!不!!”
“帝鸿!你为何不杀我!”
“杀了我!让我彻底消散!杀我!!”
君逸尘缓缓摇了摇头,“我不会杀你的。”
那缕神魂剧烈翻腾,怨毒尽数爆发,嘶吼出声:“帝鸿,你为何不杀我!你怎敢不杀我!你和那些神明一样的伪善!我诅咒你!你的后人,也会像我一样,沦为诡异!时代更迭,诡异不绝,永无宁日!”
“呵,我接下这诅咒。”
君逸尘的声音平平淡淡,却裹挟一股压过天地狂乱的笃定。
大恐怖骤然一怔,满是怨毒疯狂的灵智猛地滞住。
它万万没有料到,世上竟有人这般轻描淡写,坦然接下这足以覆灭一族的恶毒诅咒。
君逸尘静静望着躁动溃散的神魂,缓缓开口。
“你不懂人,也不懂我人族。我们从来不是完美无瑕的种族,却偏偏是能够容纳万物,容纳一切不完美的种族。”
“可以容纳我被你诅咒所污染的后世子孙,可以容纳天地之间所有残缺与黑暗,同样……也可以容纳你。”
君逸尘抬手,自随身虚鼎之内,取出他亲手造就的食铁兽本源。
他伸手,将这团本源推向躁动不休的神魂。
“昔日父神于秘境之中许我一份圆满,这生灵,是我借神权亲手缔造,本打算托付给世间有缘之人。我想我已经知道它的有缘人是谁了。如今……便将这小家伙交付于你了,你可要保护好它。”
“无间炼狱万劫长夜,无尽业火焚身,希望它能予你几分慰藉。”
大恐怖的神魂怔怔悬浮在半空,望着眼前憨态内敛的食铁兽本源,剧烈翻腾的戾气不由得顿了一瞬,满是疯狂怨毒的灵智陷入茫然。
趁这片刻失神,君逸尘抬手猛地将那缕神魂连同食铁兽本源一同推向裂隙深处翻涌的无间业火。
“熵……我的好友。终有一日,你,我,众生,世间万物皆可得圆满。若是炼狱之中太过煎熬,便看看它……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大恐怖怔怔悬在无间裂隙前,翻涌暴怒的神魂骤然僵住。
业火阴风呼啸卷荡,万古炼狱的刺骨寒凉缠上他濒临溃散的神魂,可他所有的躁动、所有的怨怼、所有求死不得的癫狂,在这一刻尽数凝滞。
神魂掌心,静静托着迷你的黑白小兽,怀里紧紧抱着一截青翠竹节,乖乖蜷在他的神魂中央,不染混沌戾气,不沾万古业火,干净得近乎突兀。
他从未见过这般纯粹温热的东西。
温热、鲜活、带着生生不息的暖意。
狂暴翻涌的神魂戾气一点点平息,无边的怨忿、偏执、癫狂尽数卡在心底。他不懂,全然不懂。
君逸尘拼尽一切,击碎他的核心,镇压他的神魂,承接他恶毒的万世诅咒,最后……没有赐他湮灭,没有彻底了结他的痛苦,反而塞给了他一团温柔。
他颤抖着虚化的神魂灵体,伸出虚无的手,想要触碰前方那道染血挺立的身影。
指尖穿透虚空,只捞得一手冰冷的业风。
什么都抓不住。
遥遥隔绝在裂隙两端,咫尺,已是万古天堑。
“帝鸿!”大恐怖嘶吼着,唤着这个名字。
无数循着万古业力、无智无识、只懂撕咬吞噬的恶鬼,密密麻麻从业火深渊爬出,枯骨利爪狰狞翻飞,带着腐蚀神魂的漆黑瘴气,疯狂朝着他的神魂扑来。
极致的痛苦袭来的瞬间,大恐怖近乎本能地收拢所有残存神魂,双臂死死蜷缩,将那团抱着青竹的食铁兽本源,严严实实地护在了心口最深处。
漫天恶鬼啃噬着他的神魂,业火灼烧着他的灵体。
漆黑的裂隙边缘,君逸尘残破的身躯静静伫立,金色的眼眸望着炼狱深处那道被恶鬼吞噬、却死死护住心口微光的黑影,眼底翻涌着万古沉凝的温柔与怅然。
裂隙边缘的虚空剧烈震颤,无间炼狱的空间裂口正一点点向内收拢,漆黑的边缘不断迸出细碎的业火火星。
大恐怖的神魂被炼狱那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拉扯,身不由己,缓缓向着无间炼狱的最深处不断堕去。
恶鬼依旧在周遭盘旋撕咬,他依旧将食铁兽本源紧紧搂在心口,不让那一团温软本源受到半分损伤。
无尽的黑暗层层包裹下来,就在沉沦下坠之际,一道满身圣光的白衣身影,骤然出现在这片永无光明的业火之中。
一身素白长衣,容颜清绝,气度沉静端方,正是幻寂心心念念的武明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