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窝在宽大的红木转椅里,顺手把那张盖着东南亚黑印的转运单塞回内兜。
王贵发在保险柜里留下的烂摊子,比沈玉竹估计的还要深的多。
桌上的加密手机还在掌心里嗡嗡震动。
陈杰拇指划开接听,顺势按了免提,啪嗒一声扔在坚硬的黄花梨桌面上。
“陈……陈杰……”
听筒里传出来的动静破碎不堪,带着剧烈的倒抽气,调子拔的又尖又细。
不是赵家那帮杂碎,也不是老码头的绑匪。
苏佩蓉的声音。
“救我……肚子里跟全是针在扎一样,骨头缝直往外渗冷气,我快喘不上气了……”
女人疼到骨子里的呻吟混着粗重喘息,透过扩音器,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打着转。
“周董找来的那个张医生……给我扎了三针,根本不管用,寒气全往心口冲!!你来,我只要你过来!!”
啪嚓!
电话那头猛的炸开一记脆响,像是茶杯或者药碗狠狠砸在了地砖上。
紧接着,背景音里冒出一道压低了喉咙的沉闷男声:
“苏总,先把这碗安神汤喝了,张医生也是为了宏泰着想,你别胡乱折腾给外人打电话……”
“滚开!别碰我……陈杰,半山……宏泰庄园三号楼,我求你……”
嘟……
嘟……
嘟……
忙音猝然切断,屋里重新落回死寂。
半掩着的磨砂玻璃门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推开。
沈玉竹斜斜倚在门框上,墨绿色的真丝晨袍松松垮垮系在腰间,露着半截精致的锁骨。
她手里托着只高脚杯,杯里的红酒晃出一圈圈猩红的波纹。
“听听,叫的多可怜啊。”
沈玉竹嘴角挑起一抹讥诮,踩着拖鞋走进来,脚底板在地毯上几乎没带出动静。
“刚把楼下那群刺头收拾的服服帖帖,屁股还没在总管位置上坐热呢,旧情人的催命符就到了?”
陈杰收起手机,顺手抓起桌上的纯银针包。
“她可不是我旧情人。”
“那是谁?那个把你送进大牢换前程的拜金前妻,还是宏泰集团现在名义上的掌舵人?”
沈玉竹踱到办公桌前,俯下身子,居高临下盯着陈杰,身上那股浓郁的幽兰香气直往他鼻孔里钻。
她伸出一根涂着暗红蔻丹的手指,戳在陈杰的肩窝上。
“陈大总管,别怪姐姐没提醒你。”
“宏泰庄园可不是你耍横的练功房,那是周正明的地盘。那个老狐狸借着他表侄王贵发的由头,在天海市黑白两道吃的开的很。”
“苏佩蓉身上那个病,打她前夫死后就落下了病根。天海市这么多国手名医瞧过,没一个能治好的,你真当那是寻常的虚寒中风?!”
陈杰一把拉开皮衣拉链,把银针包稳妥塞进内衬暗袋。
“你早就知道周正明要对她下手??”
沈玉竹抿了口红酒,眼尾微微往上一挑,脸上的笑意瞬间敛的一干二净。
“紫金阁的至尊七号房,周正明每周五都带不同的药剂师进去,借着我这儿的排风管道配药,真当我是聋子瞎子?!”
“苏佩蓉手里握着宏泰集团百分之四十一的绝对控股权,她要是今晚咽了气,明天整个宏泰就会顺理成章落进周正明手里。到时候,他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吃掉的,就是我沈玉竹的紫金阁!”
陈杰忽的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个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阴影哗啦一下把沈玉竹整个人罩在里头。
沈玉竹脚步不由自主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桌沿上,手里的杯子剧烈晃了晃,暗红的酒液险些溅出来。
陈杰探出右手,一把掐住她柔软的腰身,五指骤然发力。
“呀……”
沈玉竹身子猛的抖了一下,红唇半张,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两条腿跟着软了半截。
陈杰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在她滚烫的脸颊侧面,眼底透着一股野劲。
“姐姐在家里替我看好这本暗账,等我拔了宏泰的毒刺,回头好好给你松松筋骨。”
沈玉竹呼吸彻底乱了,顺势把手里的酒杯搁在桌角。
她抬起两条软绵绵的藕臂,环住陈杰的脖颈,眼波流转,嗓音里浸着一抹勾人的沙哑:
“小混蛋,下手没轻没重的,掐的姐姐生疼……真要去?”
“救她,顺带断了赵德柱跟周正明的胳膊。”
陈杰抽回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甩在肩上,大步摔门而出。
沈玉竹身子软塌塌的靠在桌沿上,看着男人挺拔的后背消失在走廊外头,眼神格外复杂。
她首起腰,一把抄起桌上的内线电话,飞快按下一串号码。
“通知外围三组,宏泰庄园半山腰的两个路口给我盯死!!”
“要是周正明的人敢在半道设伏,直接开车撞过去!”
轰隆……
外头一道惨白的雷光把天际撕开道大口子,滚雷震的厚玻璃窗嗡嗡发颤。
紫金阁地下负二层车库。
一台纯黑色的改装奥迪RS7发出低沉暴躁的引擎嘶吼,粗壮的排气管喷出一团浓郁白汽。
陈杰单手扣着方向盘,一脚把油门狠狠跺到底。
轮胎在光滑的地坪上疯狂磨出一股焦糊的刺鼻青烟,轿跑跟脱弦的黑色重箭似的,撕开雨帘,猛的冲出地下车道,朝城北的半山公路狂飙过去。
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砰砰作响,雨刮器疯了似的左右摆晃。
半山公路上统共没几盏亮着的路灯,弯弯绕绕的沥青路面上全泛着黑沉沉的水光。
陈杰瞟了一眼仪表盘,红色的指针死死钉在一百四十码的位置上。
宏泰庄园依着山势修起来,是天海市最早的一批私人地界,安保规格严的很。
苏佩蓉刚才那通求救,说白了,就是咽气前的哀鸣。
她身上的寒毒,绝对不是平白无故生出来的。
陈杰脑海里泛起在号子里老头子教的《盲派通窍经》,里头有一页单讲了“尸毒锁脉”。
这世上有几种阴损药,能把活人的阳气一寸寸吸干净。
死的时候皮肉全发灰,内脏枯死,法医一刀剖下去,查出来的也只能是心肌梗死。
刺啦……!
黑轿跑在飞溅的水浪里甩出一记凶暴的甩尾,稳稳刹在半山庄园四米高的雕花铁大门前头。
刺目的远光灯柱直不愣登打在紧闭的铁栅栏上。
大门两侧的岗亭里,两名披着黑色雨衣的保安拎着强光手电,快步围拢上来,脸上一片冷厉。
而在庄园正中央那座三层法式主楼后头,厚重的丝绒窗帘被人无声拉开了道缝。
一双阴鸷冷酷的鹰眼,隔着滂沱大雨,居高临下死死俯视着大门前停着的那台黑色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