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石斧凿泉,地脉生润
日头缓缓行至中天,炽暖金光铺满整片谷地。
墨谷上空万里无云,澄澈如洗,像一块被山风洗透的青碧天幕。环形青峰的轮廓在强光之下格外分明,赭红色的岩壁表层被烈日烘得泛出干燥微光,岩缝间丛生的矮松、野荆,叶片被晒得微微卷曲。贯穿谷地的长河水面波光晃眼,暖风吹过,掀起层层细碎银涟,水面蒸腾起薄薄水汽,在近岸浅滩处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氤氲薄雾。
方才翻垦完毕的新田,黑土被日光烘晒,散发出醇厚温热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蒸腾的淡香、野蓟的微苦,在空气里缓缓流淌。新翻土块边缘,零星还挂着尚未摘净的草根,风一吹,便轻轻颤动。垦田青壮的粗布短褐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汗渍晕出大片深色印记。
垦田的众人陆续停下手中石锄石铲,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颧骨滚落,砸进松软的新翻土层,转瞬便被热土吸纳,只留下一个个细小的湿点。
禽滑厘直起魁梧的身躯,腰背发出轻微的骨节闷响。他抬手用小臂擦去脸上滚滚热汗,古铜色的胸膛随着粗重呼吸起伏,下颌短胡茬上沾着细碎泥点。他转头望向身侧伙伴,声音浑厚洪亮,在田垄间传开:
“诸位,日至中天,暂且歇工。先随我一同前往方才勘定的井址,标记方位,细细探查土层,待到午后暑气稍稍减退,我们便着手动工凿井。”
刘壮将沉重的石锄斜靠在田边土堆,锄柄压在草根上稳稳立住。他长长吐出一口热气,甩了甩酸胀发麻的手臂,肩背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黝黑的面庞上汗流成线:
“好!忙活大半日,浑身筋骨滚烫,正好趁歇息先看看那处井地。若是水井能成,往后不必跋涉到河畔取水,妇人孩童取水都会省心太多。从前逃荒,妇人为挑一担水,来回要跑老远,遇上野兽,险象环生。”
张满石随手抹去脸颊的泥渍,粗粝手掌抹过,半边脸都糊上黑泥,他咧嘴一笑,目光望向人居区东侧:
“方才听王勤田说那里土脉湿润,但愿地下水源充足,莫要掘了数丈,却寻不到活水,那可就白费这一身力气了。”
王勤田闻言,温和一笑,上前半步。他脸型偏长,眉目沉静,常年辨土观水,眼底带着农人特有的审慎笃定。他弯腰,指尖捻起一点田边湿土搓开,缓缓开口:
“放心,我常年观察水土,那处地表泥土常年湿黏,就算久旱,表层也不会干裂,地下水脉定然不远。只是凿井耗力,石块、泥土都要一筐筐向上运出,绝非易事,井下空气闷浊,还要提防土层塌落伤人。”
李樵点头附和,他身形精瘦,眉骨略高,常年进山使得眼神锐利,环视四周地势,沉稳补充:
“而且掘井越深,土层越容易坍塌,湿土遇水便软,一旦失稳,井下之人躲都来不及。我们得想好支撑井壁的法子,用原木做井撑,不然挖掘之时极易遇险。”
几人一边交谈,一边缓步朝着人居区东侧走去,脚下踩过荒草,草茎断裂,散发出清苦草香。田边青石之上静坐的陈望山,看见众人动身,枯瘦的手攥紧木杖,缓缓撑着身子起身,佝偻脊背慢慢挺直,想要一同前去看一看这决定墨谷长久生计的井址。
陈望山一边慢慢挪步,木杖笃笃点过泥地,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老朽年少之时,曾随乡邻掘过浅井,深知其中难处。浅层多是泥水,浑浊含沙,要一直挖到洁净活水涌出,往往要掘很深,还要小心湿土塌落伤人,当年邻村掘井,就出过埋人的祸事。”
禽滑厘回头望见老者跟来,连忙放缓脚步,侧身伸手虚扶老人手臂,神色敬重:
“陈老伯,地面崎岖,草根盘结,您慢些走,不必着急。有您过来提点,我们掘井之时,便能少踩许多坑,避开前人吃过的苦头。”
陈望山微微颔首,浑浊的眼底满是欣慰,皱纹堆叠的唇角轻轻上扬:
“承蒙惦念,老朽虽无力挥铲,可这些土里的经验,能传便传,也算为墨谷尽一份心力,看着你们把井凿成,老朽心里踏实。”
一行人很快抵达预定的井址。
此处坐落于棚舍群东侧三十余步,地势微微隆起,土丘缓而不陡,既不会被河畔汛期的积水倒灌,地下却依旧连通着深层水脉。脚下的泥土,颜色比垦田之处更深,呈墨褐之色,踩上去微微发软,指尖按压,便有湿气从指缝渗出,周边零星生长着喜湿的水芹、细叶莎草,茎叶格外鲜绿茂盛,在烈日之下依旧挺立,不见萎蔫。
邓陵子听闻众人前往井址,也拿着尖锐燧石快步赶来,他清俊的脸上带着专注神色,屈膝蹲下身,以燧石在地面划出一个规整的圆形轮廓。圆径约莫四尺,大小恰好,足够一人在井下俯身劳作,又不至于开挖土方过多,徒耗气力。燧石划过湿土,留下清晰浅痕。
邓陵子眉目专注,指尖沿着画好的圆圈缓缓游走,轻声讲解:
“我划出此圈,便是井的外沿。我们先沿着这个边界,垂直向下挖掘,后续寻来粗壮原木,逐层搭建井壁支撑,防范湿土坍塌。井口不宜过大,过大则容易落土坠物,伤及取水之人;也不能太窄,井下转身、装筐都会受限。”
刘壮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圈内的泥土,指尖沾满湿泥,他抬眼开口:
“看着这片土,比垦田之处更加湿软,开挖初期应该不会太过费力,越往下,怕是泥土越沉,黏在石铲上很难清理。挖出的泥土,我们可以运去南侧田埂,垫高部分低洼的田地,一举两得,不浪费这肥土。”
禽滑厘站在圆坑轮廓旁,环视四周,沉声分派,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午后动工,我们分工明确。井下一人持石铲掘土,上方两人以藤筐、麻绳,将泥土提拉上来,其余人负责转运泥土,打磨后续用来支撑井壁的木料,轮班交替,不可一人长时间在井下劳作,井下闷热,空气浑浊,极易脱力晕厥。轮班的间隔,我定为半个时辰,大家切记。”
就在众人勘测井址、商议掘井方案之时,中央炊煮区,三位妇人已经忙碌着备好午间餐食。
林阿嫂蹲身规整干草木柴,她鬓边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纤细却稳当的双手将枯枝堆叠整齐,火绒引燃干草,火苗腾起,柴火噼啪轻响,淡淡的木烟缓缓飘起,被山风扯成一缕缕。苏晚娘身姿轻柔,沿河畔采摘鲜嫩无害的野菜,指尖细心摘除腐叶老茎,在清流水中反复淘洗干净,水珠顺着菜叶滴落,动作细致温柔、有条不紊。周翠婶身姿壮实,手脚麻利,平整石板为案、洁净石块为釜,规整炊煮器具,清点剩余粟粮,将粟饼一一均分切好,按照谷中四十二人的数量仔细清点,尽可能保证每人都能分到些许口粮,搭配野菜果腹。
林阿嫂一边照看篝火,一边抬眼望向垦田方向,轻声说道:
“青壮们在田里辛苦劳作,耗费气力,今日野菜要多煮一些,让大家吃饱,才有力气继续凿井。凿井是重活,不比翻田,更耗筋骨。”
苏晚娘轻轻点头,手上动作不停,唇角带着浅浅忧色:
“只是我们粟粮存量不多,长久来看,还是要等到新田播种收获,方能不愁吃食。好在今日土地已经翻出,来日有盼头,只是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还得省着用粮。”
周翠婶麻利地整理石板炊具,爽朗开口,声音清亮:
“慢慢来,如今我们有田可耕,有水可取,只要齐心,日子定然一天比一天宽裕。我去唤田先生和孩子们,准备过来进食,免得饭菜凉透。”
棚侧空地,田俅子刚刚结束一小段启蒙讲学。他清瘦温润,白面细眉,一身素净麻衣,正蹲在泥板旁。小石头、阿穗、阿巧围着他,在地面反复描摹方才学会的字形,稚嫩手指沾着细土。冬儿年纪尚幼,趴在一旁,用小手拨弄地上的小石子,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偶尔咿呀一声。
田俅子抬头,看见周翠婶远远招手,便温柔对几名孩童说道:
“好了孩子们,暂且停下,我们前去炊煮区,一同用午食,稍作歇息,午后我们再继续讲学。”
小石头立刻站起身,拍去身上尘土,小脸上满是期待,认真说道:
“先生,午后我能不能去井边看一看?我想看看大家怎么凿井,看看泉水是怎么从地底下出来的。”
田俅子温和笑道,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草屑:
“可以,但不可靠近挖掘的险地,远远观看便好,不能妨碍各位叔伯劳作,切记小心,井口边泥土松滑,不要乱跑。”
小石头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攥紧小拳头:“我记住了先生!”
谷口岗坡,相里勤与赵二、陈三轮流通晓值守,趁着日中正午,山林野兽大多避热休憩,便轮换短暂休整。相里勤背靠粗树干,脊背依旧挺直,目光依旧时不时扫向幽深山林,没有彻底放松警惕。他英锐眉眼带着倦意,却依旧锐利。
赵二拿起水囊,仰头喝了几口河水,水珠顺着下颌滴进衣领,他感慨道:
“昨日夜里还要和狼群对峙,今日便安心开荒、筹划凿井,短短一日,变化竟如此之大,跟做梦一样。”
陈三望向谷地之中忙碌的人影,眼底带着感慨:
“是啊,从前四处逃亡,每日只想着活下去,从未想过,我们竟能亲手开辟家园,有自己的田地,还要凿出自己的水井。”
相里勤淡淡开口,目光坚毅,声线沉稳:
“越是此刻安稳,越不能忘乱世凶险。墨谷根基尚浅,我们的值守,一日都不能松懈,不能因为凿井开荒顺利,就放下戒心。”
正午的餐食简单朴素,众人围坐于平整空地上,分成几小群,安静进食。没有喧嚣,只有低声闲谈,彼此传递野菜与粟饼,互相谦让,老者与孩童优先分到更软的粟饼。陈望山坐下的时候,林阿嫂特意把一块软粟饼递到老人手里,轻声道:“老伯年纪大,这块软,您吃。”老人含笑接过,连声道谢。
墨翟静静坐在人群一侧,粗麻褐衣被阳光晒得微暖,他小口进食,目光温和地看着彼此互助的众人,听着众人低声交谈,眼底沉静。
待到众人用完午膳,稍作休憩,日头稍稍西斜,暑热略减,山风重新拂过谷地,吹走几分灼闷,凿泉工程,正式启动。
禽滑厘手持厚重石铲,率先踏入画好的圆形井圈之中,俯身,石铲用力切入表层湿土,一铲一铲,将湿润泥土铲起,装入藤筐。藤筐是早前用山藤编织而成,筐身结实,边缘已经磨出毛刺。
“开始动工!大家谨记,稳字为先,切莫急躁!”禽滑厘沉声道。
刘壮与张满石立于井口两侧,攥紧粗实山藤,藤绳下端牢牢系住藤筐。每当禽滑厘装满一筐泥土,二人便协同发力,腰背后仰,缓缓提拉,将盛满泥土的筐拉上地面,王勤田与李樵随即上前,抬走土筐,转运至南侧田埂。
一开始,挖掘十分顺利,表层泥土松软,石铲轻易便能切入,湿润的黑土带着淡淡的土腥气,一铲接着一铲,井口慢慢向下凹陷,浅浅的土坑逐渐成型。坑内光线一点点变暗,井下温度比地面高出不少,闷热之气慢慢升腾。
掘至三尺深处,土质开始变得黏重,泥土愈发湿滑,牢牢粘在石铲刃面,每铲起一捧,都要耗费更大力气。禽滑厘额头上汗水滚滚落下,浸透衣衫,呼吸愈发粗重,却依旧沉稳,有条不紊地持续挖掘,石铲磕碰土层,发出沉闷的“嚓嚓”声响。
禽滑厘在井下,抬头向着井口喊道,声音带着回音:
“土层越来越黏,水汽越来越重,看来我们距离水脉,越来越近了!”
站在井口边的陈望山,俯身望向坑内,木杖撑在地面,高声叮嘱,苍老声音带着急切:
“小心!土层湿重,极易滑落,若是察觉井壁泥土松动,立刻停下,先搭建木撑!不要硬挖!”
邓陵子已经带着备好的原木料,在一旁待命,原木是昨夜砍伐削平的杉木,表面还带着树皮残留,他随时准备架设支撑木,目光紧盯井壁。
田俅子带着四名孩童,远远站在后方,安静眺望。小石头踮起脚尖,小身子尽量抬高,睁大眼睛,望着井下劳作的禽滑厘,小声对身边阿穗说:
“你看,禽伯伯好厉害,一点点往地下挖,就能挖出泉水。”
阿穗轻轻点头,小手攥着小石头的衣袖,乖乖观望,乌溜溜眼睛一眨不眨。阿巧靠在母亲苏晚娘身侧,同样好奇地看着井口。
林阿嫂、苏晚娘、周翠婶,收拾完炊具之后,也提着水囊,来到井址附近,随时准备为劳作的青壮递送饮水。林阿嫂轻声对苏晚娘道:“等下禽大哥上来,赶紧给他递水,井下闷,最是耗津液。”
挖掘持续推进,很快,井坑深度达到五尺。
就在此时,井壁一侧,一小块湿土微微震颤,细碎泥土簌簌剥落,顺着井壁滑落坑底,落在禽滑厘肩头。
“不好!井壁有泥土松动!”井下的禽滑厘立刻察觉,高声示警,身体立刻贴紧另一侧井壁。
邓陵子瞬间上前,果断喊道,语气干脆:
“暂停挖掘!先架设原木支撑!快!”
刘壮、张满石迅速放下藤绳,搬来粗壮的原木,邓陵子指挥众人,小心翼翼将原木紧贴井壁,横向、竖向交错固定,以山藤牢牢捆扎,藤条勒紧原木,层层箍住湿软井壁,将容易坍塌的土层稳稳撑住。刘壮一边捆藤,一边低声道:“幸好发现得早,再晚片刻,这一片土说不定就塌下来了。”张满石点头:“是老伯提醒得及时。”
众人动作紧张有序,没有人慌乱,各司其职,快速完成井壁加固。
加固完毕,禽滑厘稍作歇息,喝了一口井口递下来的水,抹了一把脸上泥水,再度拿起石铲,继续向下开凿。
深度抵达七尺之时,石铲猛地一磕,不再是单纯泥土的闷响,传来一声清润的“噗”,铲面,竟沾染上了一层清澈湿润的活水!
禽滑厘微微一怔,随即大喜,俯身细看,坑底,细细的清泉,正顺着土层缝隙,缓缓渗涌而出,一点点汇聚,在坑底积起浅浅一汪清润井水,水面泛着微光。
“出水了!地脉活水,涌出来了!”禽滑厘激动的浑厚声音,自深井之中向上迸发!
井口之上,所有人闻言,瞬间沸腾。
刘壮探头望向井下,看见坑底缓缓渗出的清水,忍不住高声欢呼:
“真的出水了!我们凿出泉水了!”
张满石攥紧拳头,难掩激动,粗声大笑:
“耗费这么大力气,总算不负苦心!这泉,是咱们墨谷的命根!”
陈望山拄着木杖,探头望向井内,苍老的脸上绽开久违的灿烂笑容,浑浊眼中泛起泪光,嘴唇微微颤抖:
“好!好!地脉生润,此泉可养墨谷万民!老天有眼啊!”
邓陵子迅速上前,俯身观察涌水的流速,冷静开口,压住众人的激动:
“活水持续渗出,水脉稳定。我们再向下浅掘数尺,让泉眼充分涌出,之后修整井壁,铺以碎石滤泥,井水便可洁净,供谷中取用,不然泥沙混在水里,喝下去伤肠胃。”
远处观望的小石头兴奋地跳起来,小脚丫踩得草叶晃动:
“出水啦!泉水出来啦!我们有自己的井水了!”阿穗跟着拍手,脸上漾开甜甜的笑容。
田俅子望着井中缓缓涌出的清泉,温润的脸上漾开笑意,轻声感慨:
“人力凿地,引地脉甘泉出世,这便是众人同心,可夺天地之润。”
林阿嫂抬手捂住心口,眉眼动容,声音轻颤:
“往后不必再奔波河畔,雨雪之日,也能取到干净的井水,孩童老人取水,都安稳许多,再也不用怕河边野兽。”
消息很快传到墨翟耳中,他缓步走到井边,粗麻衣袂被晚风轻轻拂动,俯身望向深井之中,看着坑底不断汇聚、微微漾动的清澈活水,望着井下满身泥土汗水,却难掩喜色的禽滑厘,目光温润悠远。
禽滑厘自井中,抬头望向墨翟,高声禀报道:
“先生,地脉泉水已现,水源充盈,待修整完毕,便可取水。墨谷,自此自有甘泉!”
墨翟微微颔首,清和的声音,随风传遍井边所有人:
“大地藏润,蛰伏于土层深处,非勤勉同心之人,不能引之现世。”
“此泉,是大地赠予我们的馈赠,更是诸位以汗水换来的根基。河养良田,井养万民,一耕一泉,墨谷的根基,又厚重一分。”
待到泉眼充分涌流,众人合力,继续修整井底,铺入碎石,滤除泥沙,加固剩余井壁,规整井口边缘,用平整石块垒出一圈井沿,防止泥土再次滑落入井。
夕阳缓缓西斜,暖橙色余晖漫过青峰,把整片谷地染成金红,洒落在刚刚落成的石井之上。
井中清泉澄澈透亮,水面倒映着漫天霞色,微微荡漾,晚风掠过,水面泛起细碎涟漪。
禽滑厘踏着简易木梯,从井中登上地面,浑身沾满湿泥,疲惫至极,却笑得格外开怀,刘壮连忙递过水囊给他。
众人围在崭新石井四周,静静望着井中清泉,心中满是踏实。
今日,他们以石斧石铲,凿开厚重土层,唤醒沉睡地脉的甘泉。
从此,墨谷,良田有河,万民有井,水土齐备,生生不息。